“不知道。”
“你知道前方是刻意设下的伏击圈吗?”
“不知道。”
“那你在全程任务里,有没有失职、有没有懈怠、有没有做错判断?”
赵铁生沉默了。
客观来讲,没有。
所有流程、所有研判,都是标准合规的。
可人心从来不讲道理,愧疚也不讲规则。
李医生看着他:“你看,道理你都懂。那你这么多年放不下,到底在欠什么?”
这句话,赵铁生从来没人问过他。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你没必要自责”。
唯独没人问他——你到底还在执着什么?
他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
“我不欠他一条命。”
“当兵入场,生死由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我欠他一个结局。”
赵铁生抬眼,眼底压着一层常年不散的疲惫。
“他牺牲之后,对外只有一句官方定论:任务殉职。”
“他妈妈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根本不是死于常规任务,是被内部人出卖、被自己人坑死的。”
“老太太每次打电话都跟我说,不用惦记、我挺好、你好好过日子。”
“她越是豁达,我心里越堵。”
“这件真相,我一直攥在手里,不敢说、不敢讲、也不敢放。”
“说白了,就是我没帮刘洋把身后事做完。”
李医生听完,低头快速写了两行字。
“我懂了。”
“那你现在回头看,0407的案子,是不是已经彻底翻过来了?”
“是。”
“周明远落网、曹建军伏法、整条黑链全部打掉、林国栋的冤屈也洗干净了。”李医生一条条帮他捋清楚,“这些算不算你替他们做完的事?”
“算。”
“那还剩什么遗憾?”
赵铁生轻轻吐了一口气:“就剩刘洋母亲这最后一件事。”
“我一直纠结。”
“告诉她,怕她晚年彻底崩塌,余生活在恨意里。”
“不告诉她,我又觉得,对不起刘洋。他不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无人知晓。”
说实话,这才是最磨人的内耗。
两头都是良心,两头都是软肋。
李医生合上笔记本,淡淡开口:“这个不急着答。”
“今天聊到这里刚刚好。你回去慢慢想,想两个问题就行。”
“第一,你说出真相,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第二,你隐瞒真相,一辈子烂在心里,最坏的结果又是什么?”
“下周周四,你再来告诉我答案。”
赵铁生起身,轻轻点头:“好,我下周来。”
———
走出干休所的时候,夕阳铺了满街的暖金。
风不燥不凉,吹在身上特别舒服。
赵铁生跨上电动车,慢悠悠往面馆赶。路过熟悉的梧桐街道,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对面树底。
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那辆深色电动车,依旧没露面。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你不觉得吗?暗处的窥探,从来都不会彻底消失,只会挑你最放松的时候冒头。
下午四点半,面馆开门营业没多久。
王建国照旧坐在靠窗老位置,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看着街景。
看见赵铁生进门,他随口搭话:“出去办事了?”
“嗯,干休所聊了两句。”赵铁生顺手脱外套、系围裙,准备后厨备料。
王建国放下茶杯,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关键信息:“铁生,跟你说个事。”
“你上午不在店里那会儿,那辆车又来了。”
赵铁生切菜的手,瞬间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