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说杀

他被扔在这个时空,像个被遗忘的垃圾,白白熬了七十多年。

不甘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邪火,在这个苟了一辈子的老头胸腔里烧了起来。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

如果这几十年的隐忍、装孙子、提心吊胆,最终只是一场空。

那他总得留下点什么。

至少证明,大明朝洪武年间的李惟清,不是个只会喝茶看戏的窝囊废。

他铺开纸。

研墨。

这是一封给老皇帝的奏疏。

内容很简单——皇长孙朱允炆仁弱,压不住九塞藩王,请立皇三孙朱允熥为储君。

但谁都知道老朱的心意,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就是找死。

李惟清写完,吹干墨迹。

他又抽出一张小信笺。

没写抬头,没落款。

“别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他都知道。但你听话,所以他不杀你。”

他把信笺折好,装进一个空白信封。

门外,他最木讷的一个门生正在扫地。

李惟清推开门,把信封递了过去。

“老夫今日要去面圣,若是日落前没回来,把这封信送到城南林宅。”

门生愣愣地接过信,还没反应过来。

李惟清已经掸了掸常服上的灰,大步走出了国子监。

那是他这辈子,走得最挺拔的一次。

奉天殿偏殿。

阴冷,压抑,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洗不净的血腥味。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

这位开国大帝老了,丧子之痛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濒死的猛虎,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阴鸷。

奏疏被扔在地上。

“允炆仁孝,有何不可?”

老皇帝的声音像砂纸在铁件上重重地摩擦。

“皇长孙压不住九塞藩王。唯立允熥殿下,可安天下。”

李惟清佝偻着腰,看着地上那张自己亲笔写的折子,语气出奇地平静。

朱元璋盯着他。

看了足足十息。

老皇帝似乎在辨认这个国子监的老朽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还是真的活腻了。

最后,朱元璋收回目光。

“杀。”

干脆,利落。像捏死一只蚂蚁。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暗处冲出来,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李惟清的胳膊。

李惟清没挣扎。

他没像其他言官那样高呼死谏,也没像那些贪官那样瘫软在地痛哭流涕。

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应天府灰蒙蒙的天空。

真冷啊。

他闭上眼,等待绣春刀劈下。

就在刀锋割裂皮肉的那一个刹那。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无数个日夜的死尸系统,突然爆出一声清脆的提示。

「任务成功。恭喜你」

李惟清的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前一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你个天杀的系统!

老夫甚是无语!

……

史载。

李惟清,生年不详。

国子监博士。

洪武二十五年秋,因上疏立储事被诛。

其生平无传,著作无存。

唯余一句“洪武元年的风,真冷啊”。

在城南林宅那个木头人的记忆里,留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