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
他觉得眼前的金砖都在晃,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让他根本抬不起头。
底下,一名御史正在慷慨陈词,奏报着各地秋粮的收缴情况。
但那声音传到朱允炆的耳朵里,却变得忽远忽近,嗡嗡作响。
他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
忽然眼前一黑。
朱允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陛下!”
旁边随侍的首领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一把将皇帝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
这一下。
整个奉天殿瞬间炸了锅。
百官大惊失色,纷纷跪倒。
“陛下龙体违和!”
“快传太医!”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
齐泰低着头。
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虚弱不堪的年轻帝王,眼底疯狂闪烁着隐秘的狂喜。
药效,终于发作了!
……
文华殿。
太医院的院使跪在龙榻前。
他那干枯的手指搭在朱允炆的腕脉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砸,连伸手擦一下都不敢。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院使才战战兢兢地收回手,将身子死死伏在地上。
“陛下……”
老太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连日操劳国事,心思耗费过甚,导致元气亏损,气血两虚。”
“依微臣之见,陛下需停下政务,静心调养数月,切不可再劳神了啊!”
静养数月?
朱允炆靠在隐囊上。
他那张原本英气勃发的脸,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盯着跪在床前的太医。
“荒谬!”
朱允炆一把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狠狠地砸在太医的脚边。
“砰”的一声。
质地极佳的玉如意碎成了几截,飞溅的碎玉划破了太医的脸颊。
“朕今年才多大!”
朱允炆气得剧烈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
“朕登基不过两年,正值壮年,你告诉朕元气亏损到了要卧床数月的地步?”
“庸医!一群废物!”
老太医吓得把头重重地磕在砖面上,只顾着拼命求饶,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解释。
脉象就是这样,虚得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
可皇帝明明正值壮年,又没有纵欲过度的迹象,这脉象简直邪门透顶!
“陛下息怒。”
角落里。
胡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
作为天子近臣,他今日特赐在文华殿侍疾。
胡靖挥了挥手,示意那帮吓破胆的太医赶紧滚出去。
等闲杂人等都退下后。
胡靖走到龙榻前,腰弯得很低。
“陛下正值鼎盛,这病来得实在是蹊跷。”
胡靖压低了嗓音,语气平稳。
“有的时候,不是人自己生了病。”
“而是有人,不想让这个人好好站着。”
朱允炆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胡靖。
这句话,犹如一道炸雷,直接劈开了他大脑。
有人下毒!
在这皇宫大内,在这守卫森严的深宫里,竟然有人敢对他这个大明的九五之尊下暗手!
朱允炆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被褥里,骨节咯咯作响。
“高昂!”
朱允炆咬着牙,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锦衣卫指挥使高昂像个幽灵一样,从暖阁的帷幔后闪了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朱允炆的眼神阴冷得吓人。
“查。”
“给朕彻查!朕这半个月来的饮食、茶水、熏香,经手的每一个人,从尚膳监到尚衣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