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后,传胪大典。

奉天殿外,金榜题名。

林默穿着正一品的仙鹤补服,揣着手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一排排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新科进士。

“状元及第——江西吉水,胡广!”

鸿胪寺官员洪亮的声音传遍广场。

林默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撩开了。

“胡广?”

林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名字他太熟了。

明初有名的不倒翁啊!

建文帝点他做状元,结果靖难之役朱棣打进南京的时候,

这位胡状元前一天还跟方孝孺、王艮发誓要为建文帝殉死,

后一天就偷偷把老婆孩子送回老家,自己跑去迎附燕王了。

更绝的是,人家后来在永乐朝混得风生水起,一路干到了内阁首辅。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有意思。”

林默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投机状元”到底长什么样。

顺着众人的目光,一个穿着状元红袍、头戴乌纱簪花帽的青年男子,从队列中稳步走出。

长得确实不错。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比旁边那个满脸痘印、因为被降为榜眼而满脸悲愤的王艮,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胡广走到丹陛之下。

“臣胡广,叩谢陛下天恩!”

他掀起红袍的下摆,双膝跪地,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一切都合乎规矩。

可是。

一直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动作的林默,却突然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默在这大明朝混了快两年了,他见过方孝孺那种狂热的眼神,见过齐泰那种偏执的疯狂,甚至见过朱高炽那种隐藏极深的隐忍。

那些古代读书人,在面对皇权、尤其是在金榜题名这一刻,眼神里绝大部分是敬畏、是狂喜、是一种被彻底洗脑的奴性!

可是眼前这个胡广……

他叩拜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

他的动作标准到了极点,就像是精密计算过的一样,连多余的一丝颤抖都没有。

最让林默觉得头皮发炸的,是胡广谢恩抬头的那一瞬间。

胡广的目光并没有敬畏地垂向地面。

他的眼神非常清明。

那是一种看透了游戏规则、带着极度理性的笃定!

就像是一个现代社会的职场老油条,经过层层无聊的面试,终于拿到了顶级大厂的Offer,正在心里暗暗算计着入职后的五险一金和期权!

更要命的细节来了。

胡广在起身的时候,竟然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

那动作隐蔽。

却极具生活化!

一个古代的新科状元,在皇上面前,怎么可能去在意自己的裤腿脏不脏?!

“卧槽……”

林默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

“这特么的……”

“不会吧?”

林默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无比从容的红袍状元,脑子里疯狂拉响了警报。

“又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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