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艮,长什么样?”

方孝孺一愣,没明白皇上为什么突然问长相。

“回陛下,王艮才华横溢,只是……只是相貌略显清癯。”

旁边的一个礼部侍郎赶紧凑上来补充。

“启禀陛下,那王艮不仅清癯,且身材矮小,面有痘痕,确实……不太出众。”

朱允炆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长得丑,写的文章也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这种人点为状元,放在朝堂上当个牌坊都嫌寒碜!

“大明朝的状元,代表的是朕的脸面。”

朱允炆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换一份。”

方孝孺急了,刚要开口争辩,朱允炆的手却已经越过了那堆读卷官推荐的卷子,直接从旁边的一摞“备选”里抽出来一份。

那是一份没被排进前十的卷子。

朱允炆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开头,原本不耐烦的眼神,瞬间定住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捧起那份卷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皇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亲藩陆梁,人心摇动。”

朱允炆轻声念出了卷子上的这八个字。

方孝孺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这考生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在殿试卷子上直接点明藩王有不臣之心,甚至用“陆梁”(跋扈跳跃跳梁小丑)来形容!

更要命的是下一句。

“然削之太急,恐生他变。

宜以恩信怀之,以制度束之,待其骄纵自露,然后图之。”

朱允炆看完最后这几句,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砰!”

吓得暖阁里的几个大臣浑身一哆嗦,赶紧跪在地上。

“好!好一个‘然后图之’!”

朱允炆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捏着那份卷子。

懂朕者!

此人也!

这满朝文武,要么像齐泰那样天天嚷嚷着立刻砍头,要么像方孝孺这样天天念叨着周礼教化。

根本没一个人能真正看懂他这套“以守代削、温水煮青蛙”的帝王心术!

可是今天,竟然在一个连官皮都没穿上的考生卷子里,看到了与他如出一辙的务实思路!

这哪里是在写文章,这分明是在给大明朝开一张能治绝症的药方!

“这个考生叫什么名字?”

朱允炆急促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卷首。

旁边的太监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

“回陛下,此人名叫胡广,也是江西吉水人。”

“又是江西吉水?”

朱允炆咧嘴笑了笑,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

“江西出才子啊。”

他将胡广的卷子直接拍在刚才王艮的那份卷子上,盖得死死的。

“这篇卷子,有理有据,务实不务虚!”

“字里行间没有半点书生腐气,刀刀都切在朝廷的症结上!”

朱允炆看向跪在地上的方孝孺。

“方先生,这才是朕要的人才。这才是能替朕去办实务的刀!”

“传朕的旨意。”

“钦点胡广,为今科状元!王艮,降为榜眼!”

方孝孺张了张嘴,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无力。

他又输了。

输给了皇帝那种让他感到极度陌生的“实用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