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在算账。
这分明是在教他怎么去驾驭大明朝这台庞大且腐朽的官僚机器!
用制度去杀人,用数据去救人。
这才是真正的治国理政!
朱高炽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着林默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受教了。”
朱高炽直起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
“林大人。”
朱高炽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您在户部二十七年。”
“熬过了空印案,躲过了郭桓案,甚至在那场杀得人头滚滚的蓝玉案中,您也安然无恙。”
“这六部九卿的堂官换了一茬又一茬。”
“您却一直坐在这里。”
朱高炽压低了声音,像是问林默,又像是在问自己。
“大人,您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值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树蝉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林默转过头,看着神龛上那个包裹着黄绸子的御赐烧饼。
他没有回避朱高炽那试探性的目光。
“臣只是按规矩办事。”
林默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规矩能保命。”
他缓慢地转过头,直视着这位身处夺嫡风暴中心的燕王世子。
一字一顿。
“世子将来也是一样。”
“在这大明朝,只要守着皇上的规矩,只要自己身上干干净净。”
“谁也动不了您。”
轰!
朱高炽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规矩。
皇上的规矩。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掺和北平的野心?
还是在教他如何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应天府里,扮演一个完美的、毫无威胁的嫡皇孙?
朱高炽看不透。
林默移开目光,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算盘。
“噼里啪啦。”
“世子,臣该核账了。”
……
与此同时。
皇城,东华门外的一处演武场。
烈日当空。
燕王二公子朱高煦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精壮虬结的肌肉。
他双手握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
“喝!”
一记力劈华山。
面前那个粗壮的木桩被他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木屑四下飞溅。
几名王府带来的侍卫赶紧上前递毛巾。
朱高煦一把扯过毛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热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户部衙门的方向。
“呸!”
朱高煦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与张狂。
“大哥就是个没种的书呆子!”
他把斩马刀重重地插在地砖缝里,震得手臂发麻。
“去户部学什么?”
“学算账?学打算盘?”
“将来他要是当了燕王,难道要拿着账本去长城外面跟鞑子对骂吗!”
朱高煦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嗜血的野心。
“这大明江山,是靠刀枪打下来的!”
身边的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接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朱高煦冷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空旷的演武场。
不知怎么的。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落寞与烦躁。
以前在北平,大哥总是跟在他后面劝他少惹祸。
可现在到了京城,大哥天天往户部跑。
父皇看大哥的眼神变了,连皇爷爷看大哥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温和。
就因为那个胖子会算账?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