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考场外的暗流

这场让他们满怀期待的科考,即将化作一把滴血的铡刀,将他们的项上人头,整齐地剁下来。

……

礼部衙门外。

隔着两条街,有一条肮脏泥泞的小巷子。

巷子口,搭着一个简陋的茶摊。

茶摊的一角,坐着三个从北方长途跋涉赶来应天府的举子。

他们身上的直裰早就洗得发白,衣角还沾着厚厚的黄泥。

桌上摆着一壶劣质的碎末茶,碟子里是几个冷得发硬的粗面饼子。

“这江南的雨,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一个满脸风霜的北方学子,名叫韩克忠。

他用力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抓起那个粗面饼子,狠狠咬了一口。

饼子太硬,硌得他牙龈生疼。

坐在对面的同伴王恕,端起缺了个口的茶碗,大口咽下苦涩的茶水。

“守信兄,你就别抱怨了。”

王恕叹了口气。

“要不是今年户部发了善心,把咱们北方学子的盘缠路费凭空加了三成。”

“咱们几个,怕是走到黄河边上,就得饿死在官道上了。”

韩克忠嚼着面饼,用力咽了下去。

“户部的恩情,我自然记得。”

“可这路费加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韩克忠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你没听说外头的传言吗?”

“这次会试,主考官是湖南的刘三吾!”

“副考官白信蹈,也是他们南方人!”

“甚至连底下的各房同考官,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全特么是江南口音的文臣!”

这几句压抑着极度愤怒的话,在逼仄的茶摊里炸开。

坐在旁边的第三个学子,是个身材瘦高的汉子。

“那咱们北方人,还能考上吗?”

瘦高汉子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咱们老家年年打仗,连饭都吃不饱,咱们是借着全村老少的口粮,点着松明子苦读了十年啊!”

“咱们也想入朝为官,替咱们北方的苦百姓说句话!”

“可现在呢?”

王恕低下了头,看着碗底那些浑浊的茶渣。

“考不考得上……看文章吧。”

他的语气很虚,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韩克忠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外头的秋雨还要刺骨。

“看文章?”

韩克忠死死盯着礼部衙门的方向。

那里的红墙绿瓦,显得那么高不可攀。

“江南文风鼎盛,他们从小读的是宋版孤本,跟的是名师大儒!”

“咱们读的是什么?咱们连套完整的四书五经都得去几十里外的县城借抄!”

“论咬文嚼字,论辞藻华丽,咱们怎么比得过江南才子?”

“考官全是南方人。”

韩克忠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们只认江南的锦绣文章,他们看得懂咱们北方文章里的血泪吗!”

“大明朝的官,快被他们江南人给包圆了!”

茶摊里死寂一片。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仅是这三个学子的绝望。

这是成百上千个北方举子,在面对这面无形的江南文化高墙时,发出的泣血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