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踏破门槛的宁王府与安化王府

“南昌城里的房子可以退租,家眷可以随行,船上的位置本王给你们留。”

“到了吕宋之后,你们就是第一批官员,管人管事管地,各凭本事吃饭。做得好,升;做不好,换。”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二三十个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了一样,同时弯下腰去,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带着不同口音和颤抖的和声:“愿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宸濠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脊背,嘴角那丝笑意比方才深了一些。

他知道,这些人可能不是最有才华的,不是最有本事的,但他们是最早来的。

最早来的人,往往也是最坚定的。

因为他们做决定的时候,还没有看到结果,凭的是一股冲动,一份赌性。

而一个从零开始的国度,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消息传得很快。

宁王府打开大门收人的事,在三天之内传遍了南昌城,又从南昌城沿着官道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掂量利弊的人,看到那些已经成功投入宁王府的落魄书生之后,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地倾斜了。

第一个来投奔的富商姓周,在南昌城里开了三间绸缎庄,在城南有两处宅子,家底殷实,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体面。

他听说宁王在收人之后犹豫了三天,第三天傍晚终于拎着两坛好酒,登门拜访了宁王府的幕僚刘养正。

刘养正是宁王最倚重的谋士,从南昌时就跟着宁王,如今宁王确定就藩吕宋,他自然也是第一批确定要跟着出海的人之一。

他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份关于吕宋风土人情的笔记,听到仆人说周掌柜求见,放下笔,让人把他请进来。

周掌柜进门之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在刘养正面前双膝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先生,草民周德厚,在南昌做了二十年的绸缎生意。”

“虽然家财不算多,但也攒了几万两银子的底子。”

“草民听说宁王殿下就藩吕宋,需要人手,也需要银子。草民愿意把家产变卖大半,凑出三万两银子,投给殿下做建国的本钱。”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养正脸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加笃定:“草民不求当官,也不求封爵,只求殿下到了吕宋之后,能分给草民几间铺面的经营权。”

“绸缎生意在南昌做了二十年,到了吕宋,草民还能做。”

刘养正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掌柜,看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称量一件货物的分量时才有的审慎:“三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舍得?”

“舍得。”周掌柜没有犹豫,“草民在南昌做了二十年绸缎生意,赚了二十年的银子。可草民知道,南昌的绸缎生意已经做到头了。”

“一家绸缎庄,再怎么做也就是那几十个老主顾,一年到头进项有限。可吕宋不一样,那是全新的地方,几万户、十几万人的穿衣用布,那得是多大的买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草民不是来施恩的,草民是来做生意的。殿下需要银子,草民需要吕宋的布匹市场。互惠互利的事,草民觉得值得。”

刘养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周掌柜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周掌柜,你这份心意,我会禀报殿下,殿下不会亏待任何愿意跟着走的人。”

周掌柜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那草民就等先生的好消息了。”

他走后,刘养正坐回书案后面,把周掌柜带来的那两坛好酒放在书架角落,然后重新拿起笔,在一份已经列出了长长名单的册子上,添了一行新字——“周德厚,南昌绸商,出资三万两,求布匹经营权。”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提笔在末尾加了一行批注:“可用。”

同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反复出现。

有人从九江赶来,带着三艘旧船和十几个常年跑长江的水手,说愿意把船队并给宁王的出海舰队,只求到了吕宋之后能继续跑运输买卖。

有人从赣州赶来,带了一百多个佃户和十几头耕牛,说这些佃户都是跟着他种了十几年的地,愿意一起走,只要宁王能给他们分地。

有人从抚州赶来,带着两车刚刚赶制出来的棉衣和棉被,说这是送给宁王带去吕宋的过冬物资,一分钱不要,只求到了那边之后能优先买他店铺里的布匹。

那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行当,有着不同的背景和家底,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看到了那个正在吕宋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崭新的国度。

他们愿意把自己的银子和家底投进去,换取一张通往那个国度的船票。

宁王朱宸濠听到刘养正的汇报时,正在书房里翻看一份关于吕宋物产的札记。

他听完刘养正的禀报,放下手中的札记,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庭院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刘先生,他们不是来投奔的,他们是在替自己买一个未来的位置。”

“他们在大明已经没机会再往上走了,但吕宋有。他们不是在帮我,是在帮他们自己。”

刘养正站在书案前面,微微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那些富商豪绅,愿意把家底都砸进来,是因为他们算得清这笔账——在大明,他们的银子再多,也不过是一介商贾。”

“可到了吕宋,他们就是开国功臣,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能跟着享福。”

朱宸濠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刘养正脸上:“那就让他们把银子砸进来,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他们是商人也好,是读书人也好,是农户也好,是工匠也好——只要愿意来,愿意跟着本王走,本王就收。吕宋那片地大得很,装得下所有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微微沉了一分:“告诉他们——愿意投资银两的,本王到了吕宋之后,给他们封一个世袭勋贵的位子。”

“刘先生,这句话要传出去。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本王不是在画饼,是真的给。第一批跟着走的人,本王不会让他们白跑一趟。”

刘养正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听懂了宁王的意思——世袭勋贵之位,免税免役,那就是变相的封爵。

在大明国内,一个商贾就算再有钱,也摸不到爵位的边。可在吕宋那片全新的土地上,第一批跟着去的富商豪绅,就能拿到一个世世代代享受特权的身份。

这个诱惑,比什么天花乱坠的许诺都管用。

“臣明白了。”刘养正微微躬身,“臣会把这句话传出去,让整个南昌城、整个江西、乃至整个南直隶的人都听到。”

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三天,宁王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从南昌城里的富商,到九江来的船主,从赣南来的地主,从抚州来的布商,从吉安来的铁匠,从临江府来的药材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