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激起天下人野望的出海建国旨意

靛蓝短褂的同伴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算,怎么不算?”

“第一批去的人,你想想,那么多位置空着没人坐,你要是能抢到一个,哪怕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书吏,可那个封国才刚刚建立,你干得好了,就是第一批升上去的人。”

“可……”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又犹豫了一下,“那些藩王和功臣,会要我们这些连举人都没中过的?”

靛蓝短褂的同伴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恢复了那种笃定的、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想清楚了之后的从容:“你以为那些藩王和功臣去了海外,会带什么?”

”他们在大明再厉害,到了海外也是从头开始。他们需要人手,什么样的人手都需要。”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虽然没中举,可你总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民强吧?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至少能写能算能记账。这就是你的本钱。”

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没有再说话,但他攥着那卷《通鉴》的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西城的一家书铺里,几个年轻士子正在翻着书架上的书。书铺的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平日里话不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但今天他放下手里的算盘,抬起头来,看着那几个正在翻书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知道李善长当年是怎么跟太祖皇帝的吗?”

几个年轻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掌柜。掌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李善长是布衣出身,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他主动去投奔,帮太祖皇帝管钱粮、管文书、管人事。”

“后来太祖皇帝坐了天下,李善长就是开国第一功臣,封韩国公,位极人臣。”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你们读的那些书,在大明不一定能换来功名,但在那些新建的藩国里,那就是本事。”

“那些藩王到了海外,两眼一抹黑,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写文告、算账目、定规矩。你们要是去了,你们就是那个帮他们的人。”

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书,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掌柜的,您是说……我们也可以像李善长那样?”

掌柜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李善长当年也不是一开始就封韩国公的,他也是从一件一件的小事做起来的。”

“你们要是愿意从一件一件的小事做起,未必没有机会。”

那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没有再问,他把手里那本书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出了书铺。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

而在城南的码头上,一群正在扛包的脚夫趁着歇脚的工夫,蹲在岸边的石阶上低声议论着。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放下扁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不大不小:“你们说,那些藩王到了海外,总得有人搬货、修船、盖房子吧?”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咧了咧嘴:“怎么,你想去?”

“我怎么就不能去?”黑脸膛的汉子哼了一声,“我在码头上扛了十几年的包,什么活没干过?那些藩王带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干活吧?”

“我在大明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扛包的,可要是在海外跟着藩王干,说不定能混个小头目干干。”

瘦高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这么说……倒也是。那些藩王要盖城、要修路、要建港口,肯定需要人手。”

“咱们在大明出不了头,可要是去了海外,说不定真能混出点名堂来。”

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脚夫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可你们想过没有,去了海外,那就是背井离乡。万一那边水土不服,万一那边打仗,万一那边日子不好过呢?”

黑脸膛的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总比在大明扛一辈子的包强。”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被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像是有一个无声的共识在几个人的沉默中被悄悄确认了。

到了十一月,议论的声浪从京师蔓延到了天津卫,又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在十一月中旬抵达了济南府。

济南府学门口的告示墙前,从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府学的生员、县学的童生、城里的商贾、路过的行脚僧,所有人都挤在告示墙前面,仰着头,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份抄录的邸报。

有人一边看一边低声念出来,旁边的人安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打断。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年轻士子站在人群外围,他没有往前挤,只是站在不远处,等着前面的人散去一些才走上前去。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凡忠心为国、功勋卓著者”那一行字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然后又在“结亲之后,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旁边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公子,这上面说的,咱们也能去?”

那年轻士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回答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时才有的平静:“去不了。”

那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微微一愣,正要追问,那年轻士子却又补充了一句:“但那些藩王和功臣出海的时候,会需要人跟着一起去。”

“那些跟着去的人,虽然不是藩王,也不是功臣,可他们到了那边,说不定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灰布短褂的中年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跟着藩王去?”

“跟着藩王去,或者跟着功臣去。他们在海外建立了封国,需要官员、将领、书吏、工匠、士兵、农户。那些人不需要是功臣的后代,只需要有用就行。”

那年轻士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微微沉了一下,“你在大明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种地的,可在海外,如果你肯跟着藩王干活,你也许能当上一个小头目,管着几十个人、几百亩地。”

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分量。

远处的告示墙前依然围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洼地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连绵的声响。

到了十一月底,消息越过黄河,进入了河南府。

开封府的茶馆里,几个常年跑运河的船商正在讨论着这件事。

其中一个是跑过南洋航线的老船主,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对海上的事比旁人懂得多一些。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吕宋我去过一次,那地方确实好,稻子一年三熟,海港水深港阔,要是真有大明的藩王在那里立了国,那可是天大的买卖。”

旁边一个年轻的船商眼睛亮了一下:“天大的买卖?怎么说?”

老船主放下酒碗:“你想啊,以前咱们跑南洋,到了吕宋那边,要跟当地的土人打交道,语言不通,规矩不同,还经常被那些土著官员勒索。”

“要是大明的藩王在那里坐了镇,那就是自己人了。他的港口你随便靠,他的地盘你随便走,他的规矩你懂。那生意不就顺畅多了?”

年轻的船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我们这些做买卖的,能不能跟着那些藩王一起去?”

老船主想了想:“藩王带的人有限制,第一批主要是农户和工匠。可你想想,藩王到了那边,要建港口、要造船、要做买卖,他需不需要懂海运的人?”

“当然需要,你要是能在他出发之前就跟他搭上线,告诉他你懂海路、懂船、懂南洋的行情,他多半会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