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太子的绝笔信,长生者的无声送别

朱标伸手去够床头的笔,手指才抬起来,便垂在了被面上。

贴身太监忙托住他的胳膊,耳朵凑到他唇边。

“殿下要什么,奴婢替您拿。”

朱标望着半开的窗,呼吸短得接不上话。

宫道上又有人跑过,他偏了偏头,等到脚步远去,才收回视线。

“先生来不了了,拿纸来。”

太监端起温着的参汤,跪在床前。

“您先喝一口,陛下还在派人找。”

朱标用指背推开勺子,指向案上的纸。

“再等,连信也写不成了。”

太监放下汤碗,将小案搬到床上,又垫高了他背后的软枕。

笔塞进手里时,朱标连握了两次,才将笔杆抵住。

“奴婢替您写,您口述便是。”

太监扶着案边,袖子擦过眼角。

朱标摇头,将纸往身前拉近。

“给先生的信,我自己写。”

第一笔落下,墨在纸上积了一团。

他提不起手腕,只能挪着胳膊,把苏先生三个字写完。

太监伸手要换纸,朱标按住纸角。

“别换,还能看。”

他伏低身子,额头几乎碰到笔杆。

太监扶住他的肩膀,不敢再劝。

“学生标,拜呈先生膝下。”

朱标写完这一行,张口喘了几次。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落在空处,他将笔挪开,接着往下写。

“学生病笃,恐不能再执弟子礼,先生见信,勿以未归为憾。”

太监看见那几行字,指头扣住了案沿。

“殿下,添一句请先生救您吧,送信的人跑快些,还来得及。”

朱标停笔,抬眼看他。

“母后的事,先生已经受够了。”

太监跪了下去,朱标扶着案角咳了几声,才把后半句话交代完。

“这封信,别写成催命的帖子。”

床边的人不再出声,只替他将砚台推近。

朱标蘸了墨,落笔比先前慢了许多。

“昔年蒙先生教诲,学生不敢忘,居上位者,不可只见奏章上的数目,不见百姓的生计。”

他写到生计二字,笔从指间滑了下去。

太监捡起笔,用帕子擦净笔杆,重新递给他。

朱标的手掌已经撑不住,太监便托着他的腕子。

那只手一碰到掌心,太监把脸转向了床外。

“别哭,替我托稳。”

朱标低着头,将后面的字挤在余下的空白里。

“学生未能多做几件实事,反累父皇白发送别,实为不孝。”

窗边的帘子被风掀起,他咳得弯下腰,唇边沾了血。

太监拿帕子去擦,他却先挡住了信纸。

“父皇年迈,诸弟各有封国,朝中尚有嫌隙,学生去后,恐无人从中劝解。”

写到这里,他的笔停了许久。

太监端来参汤,他含了一口,吞下去时皱了皱脸。

“若将来大明有难,恳请先生念旧日情分,照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