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说话的语气太松弛了,松弛到不像在面对一头能翻江倒海的蛟龙,倒像是在看笼子里的猴。
偏偏蛟龙又找不出他话里的破绽,那副表情、那种神态,确确实实就是个路过的闲人。
可正因为太轻松了,蛟龙反而越发不安,即便是当初的龙虎山天师张清元,见到它时,也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而不是这般平淡。
它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嗓音沉闷如擂鼓:“看也看了,走吧。”
蛟龙说这话的时候,尾巴不自觉地往身下蜷了蜷。
两百年了,被铁链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什么修行者它没见过。
龙虎山每隔几年都会派弟子下来检查封印,有时候是年轻后辈,有时候是上了年纪的长老。
每一个它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他们身上气的深浅、修为的高低。
就连当年亲手镇压它的张清元张天师,修为通天,法力深厚如海,站在它面前时也是有迹可循的。
那种压迫感来自力量本身,是硬碰硬的压制,虽然强到令人绝望,但至少能看见、能感知、能衡量。
眼前这个老人不一样。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又像一潭没有底的水。你盯着看,看不出深浅;你伸手探,探不到边际。
这种感觉比被张清元一掌拍在地上更让人心慌,面对强敌你尚且知道自己会输,面对一个你根本看不透的东西,你连输赢都无法判断。
所以蛟龙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请他走。
“不急不急,依老朽来看,你这副龙躯应当尚未化蛟成功,其还留了几片蛇鳞,属于是化蛟一半,中途被打断了。”
蛟龙心中一惊,满脸骇然之色。倒不是说陶潜猜对了,而是那个老人居然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它的龙头之上,而它一点感应都没有。
这蛟龙浑身汗毛倒竖,任由这个老人摸着它的龙角,不敢动弹。
陶潜站在龙角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角上的纹路,目光落在那几片还未完全褪去的蛇鳞上。
“五脏神教的人,都是些什么来历?之前在东陵广场作祟的,就是那五脏神教吧?”
说起五脏,他倒是想起那个拿五脏炼丹的通缉犯王斌了。
蛟龙僵硬地趴在原地,血红的竖瞳往上瞥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沉默了片刻,它终于开口:“是他们。”
“前些日子,五脏神教的左右使摸到了这里。”蛟龙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恼怒,“那两个人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面具,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他们说能助我脱困,条件是我答应他们,出去之后继续引发洪水,完成化蛟。”
陶潜的手指停了下来:“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蛟龙没有隐瞒,“被锁了两百年,谁不想出去?他们说封印虽然厉害,但并非无懈可击。只要在广场上布下百鬼阵,引动地脉震荡,就能削弱封印的力量。等封印松动到一定程度,我再从里头配合,便能冲破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