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的光映在墙上,旁边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林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招待所是一栋两层旧楼。
门头上挂着“木川宾馆”四个字,宾字掉了一块漆。
墙面瓷砖脱落几片,露出底下粗糙水泥。铁质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手摸上去会沾红粉。
前台坐着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陶之言进门,他才抬头。
“来了?”
陶之言点头。
“房间准备好了?”
老大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木牌钥匙,推到林阙面前。
“二零三。”
木牌上用油性笔写着房号,字迹粗而歪。
林阙接过钥匙。
“谢谢。”
老大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银灰色行李箱。
“住这边,晚上别开窗太大。山里潮,半夜风能把人吹醒。”
“记住了。”
林阙应下。
周明达把行李箱提上楼,检查了一遍房间。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墙角放着除湿机,插座旁边贴着新换的安全标签。
窗外能看见半条镇街,远处就是废厂区那几根烟囱。
网络信号有两格。
林阙把手机放到桌上,先测了网速。
确认能发消息后便把手机扣在桌上。
至于加密线路,他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碰。
周明达的注意力都在房间安全上。
他试了热水,又检查门锁和窗扣,没有多看林阙那台刚刚合上的电脑。
“热水晚上十点前有,十点后可能不稳。信号如果断了,楼下有座机。”
林阙点头。
“麻烦周老师了。”
周明达看着他先看窗、再测信号、最后确认桌边插座,
原本准备提醒的几句话,慢慢咽了回去。
楼下,陶之言在走廊里拉住老赵,低声交代。
“明天早上八点,镇里联络人过来。”
“红线图再讲一遍。”
“哪条路封了,哪栋楼不能进,天黑以后不要乱跑。”
老赵一项一项应下。
“知道。”
“还有。”
陶之言看了二楼一眼。
“这孩子如果有问题去找你,你可别嫌麻烦。”
老赵哼了一声。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啥好问的。”
话是这么说,他脚步却没迈出去。
他侧着身,视线又落到林阙身上。
林阙站在走廊灯下,翻开笔记本补最后几行字。
灯光发黄,落在纸面上。
他写得专注,像完全没注意老赵还没走。
老赵看了几秒,转身进了夜雨里。
门口的塑料帘被风带了一下,拍在门框上。
陶之言目送他离开。
回头时,他看见林阙已经合上笔记本。
“你看见了?”
林阙把笔帽扣好。
“他转身前,脚尖还朝着这边。”
陶之言笑了一下。
“老赵就这样,嘴上赶得凶,脚底下总要多留半步。”
周明达看了眼时间。
“陶主席,您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镇政府对接。”
陶之言摆手。
“你先上去。”
周明达知道他还有话要跟林阙说,点头上楼。
一楼小厅只剩陶之言和林阙。
前台老大爷已经回里间睡了。
小厅里有张旧茶桌,桌面被烫出几圈痕。
陶之言从柜台后面翻出茶叶,自己泡了两杯。
水温不够,茶叶浮在杯口,香味很淡,
喝到嘴里只剩一点旧茶的涩。
两人坐下。
窗外雨声细密。
远处的戏腔又断断续续传来,隔着楼板和墙,听起来更远。
陶之言端着茶杯,许久没喝。
“今天这一圈,老赵说得少。”
“不少了。”
陶之言看他。
林阙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说了一号车间,仓库,排气管,巡逻线,住户数。还说了丢一颗螺丝都要查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