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这一步走出去,就不一样了

柳作卿继续道:“见深先生说他不敢撕裂体面。”

“现在他要带着整个人,去一个最不顺着他习惯的地方,把那层体面的壳一点点磨掉。”

戴盛宗想起《补丁算法》。

那篇稿子,结构严密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里面每个人,都在许长歌安排好的轨道上挣扎。

痛苦是体面的。

崩溃是克制的。

连绝境都保持着合乎逻辑的姿态。

见深一句话点穿了它。

你不敢让他们真正发疯。

而现在,许长歌主动选了一个最容易打乱他秩序感的地方。

这一步,重得很。

戴盛宗终于开口。

“他被逼到墙角了。”

这句话里没有担忧。

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赞赏。

“置之死地而后生。”

柳作卿点头。

“从戈壁回来,这孩子要是能真正沉住,就该脱一层皮,换一身骨头。”

“塌不了。”

戴盛宗语气笃定。

“长歌的根基很稳,眼下缺一场主动失控,缺一次把骨头亮给自己看的胆气。”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竟没觉出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桌上那张薄薄的采风表上。

一张纸。

四个字。

却像把许长歌前十几年被规矩包好的生活,直接推向了风沙。

柳作卿低声道:“院长,你说见深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戴盛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名单,半晌没有翻页。

三十份稿子。

三十个年轻人。

见深连面都没露,却像亲手把每个人该走的方向,推到了他们眼前。

丹伊往人群里去。

陈嘉豪往烟火里去。

许长歌往戈壁里去。

每个人的选择,都和那份批注严丝合缝。

这已经超出普通批改的范畴。

这是看人。

戴盛宗指腹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几分。

“他懂文章,也懂人。”

“他能看见这些孩子自己都没摸清的关节。”

柳作卿没出声。

他想起前两天许正青在办公室里那副笑而不语的样子。

那位老爷子显然知道些什么。

可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见深这个名字,就像一团雾,压在整个京城文坛上方。

越是靠近,越觉得里面藏着更深的东西。

戴盛宗眉心慢慢皱起。

“这种眼力,单靠闭门写书很难养出来。”

“见深先生过去的经历,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柳作卿看着他,最终没有接话。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问。

问得急了,反倒失礼。

戴盛宗把许长歌那张表轻轻放到一边,神色里带着欣慰。

“这一届,是真养出几块好料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慢慢沉下来。

一半是对见深的敬畏。

一半是对年轻一代魄力的赞许。

戴盛宗重新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热茶。

茶汤落入杯中,声音很轻。

他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没看到林阙那孩子的选择?”

柳作卿的手,按在了那沓名单最底下的一张纸上。

他没有立刻抽出来。

戴盛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柳作卿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最后一张表翻了过来。

纸面朝上。

姓名栏——

林阙。

去向栏——

陕南老厂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