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青蓝采风意向最终名单,送进了清北文学院院长办公室。
柳作卿推门进来时,手里的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把那沓名单往茶台上一放,眼底压着兴奋。
“院长,这届学生,真被见深先生那三十份批注骂醒了。”
戴盛宗正坐在红木茶台前。
盖碗里泡着大红袍,热气刚起,茶香铺开。
他这两天睡得很好。
那三十份批注落下去之后,整个文学院都安静了。
没有人再急着互相吹捧。
没有人再拿漂亮句子比高低。
每间宿舍里,几乎都有人把自己的稿子摊开,一行一行对着见深的批语看。
那把刀,落得稳。
也落得狠。
戴盛宗放下茶夹,抬眼看向柳作卿。
“去向都定了?”
“定了。”
柳作卿坐到对面,手指点了点名单。
“昨晚十点截止,助教连夜统计。结果比我预想得狠。”
戴盛宗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几行,他的眉梢便动了一下。
柳作卿低声道:“大多数人都避开了熟悉地域。”
“江南出身的学生,没回水乡。”
“北方长大的孩子,反而往南走。”
“他们这次,是真想离开原来的生活半径。”
戴盛宗顺着名单往下看。
果然如此。
这批被各自学校掌声推上来的年轻人,几乎都绕开了熟悉环境。
他们没有选最顺手的题材。
也没有回到自己最容易理解的地方。
他们把自己投向陌生的人群、陌生的方言、陌生的日常。
前几页,多是A档去向。
沿海渔港。
老码头片区。
照片上看,街面整洁,交通方便,住宿条件也不差。
可备注写得很清楚。
渔港背后,压着禁捕、转产、加工厂用工。
老码头片区,牵着搬迁、失业、外来租户,还有老工人再就业。
看着平缓。
往深处走,照样硌脚。
戴盛宗端起茶,喝了一口。
“能迈出去,就比待在原地强。”
柳作卿点头,又把名单往后翻了一页。
“你看丹伊。”
戴盛宗目光落下。
那一栏写着——
丹伊·洛彼维奇。
南方城中村。
柳作卿道:“丹伊从漠城来,常年面对极寒和边界感。他这次选了南方城中村。”
“湿热,逼仄,楼挨着楼。”
“窗户对着窗户,人声贴着人声。”
戴盛宗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见深给丹伊那篇《漠城的暖气》的批语。
孤独是坐标。
不是展览馆。
这个孩子,过去总把自己放在人群边缘。
现在,他主动选了一个人群最密的地方。
他大约想去看看。
当自己被塞进热闹里,那份孤独会变成什么形状。
戴盛宗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这一选,准。”
“还有陈嘉豪。”
柳作卿继续往下指。
戴盛宗看过去,眼里露出一点意外。
“东北农贸集市?”
“对。”
柳作卿笑了笑。
“陈嘉豪从商业家庭出来,平日里生活条件不差。可他这次选了东北农贸集市。”
“凌晨去听进货车倒车,听肉案落刀,听摊贩一嗓子一嗓子把天喊亮。”
戴盛宗把茶杯放下。
“有意思。”
他又看了一遍。
一个往人声最密的地方走。
一个往烟火最重的地方扎。
丹伊要把自己放进拥挤的人群。
陈嘉豪要把手伸向真正的油烟和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