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五月,对汉武帝刘彻来说,是他政治生涯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这一天,执掌朝政多年、对他掣肘不已的祖母——太皇太后窦猗房,终于走完了她的一生。
窦太后的去世,如同搬开了压在刘彻心头的一块巨石。他再也不必"奏事东宫",再也不用在推行自己的政策时看别人的脸色。年仅二十二岁的汉武帝,终于迎来了完全掌握皇权的时代。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清除窦太后留下的政治势力,建立完全忠于自己的执政班子。窦太后在世时,任命的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庄青翟,本就是保守派的代表,能力平庸,只知一味顺从窦太后。
如今窦太后已死,他们的利用价值也随之消失。刘彻以他们"办理窦太后丧事不力"为由,毫不犹豫地将二人罢免。这个理由既冠冕堂皇,又能堵住悠悠众口,显示了刘彻此时已经成熟的政治手腕。
随后,刘彻重新起用了自己的舅舅——田蚡,任命他为丞相;同时任命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田蚡是王太后的同母弟弟,也就是刘彻的亲舅舅,在刘彻早年与窦太后的斗争中,他虽然一度被罢官,但始终是王氏外戚集团的核心人物。
刘彻此时重用田蚡,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母亲王太后的养育之恩,巩固王氏家族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田蚡积极有为的政治态度,他相信田蚡能够帮助自己推行新政。
重新登上丞相宝座的田蚡,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舅舅,又有王太后在背后撑腰,开始变得专横跋扈起来。他认为自己在刘彻继位和扳倒窦氏势力的过程中立下了大功,因此越发骄纵。
田蚡在朝廷中安插亲信,提拔官员往往不经过皇帝同意,直接自己做主。他的府邸修建得比诸侯王的宫殿还要豪华,家中的珍宝、美女不计其数。甚至有时,他会在朝堂上与刘彻争论政务,丝毫不顾及君臣之礼。
当时有大臣向刘彻汇报工作,田蚡竟然坐在一旁指手画脚,抢先发表意见,大有"权移主上"之势。这让刚刚掌握大权的刘彻感到了强烈的不满和警惕。他意识到,外戚专权的问题并没有随着窦太后的去世而消失,只是从窦氏换成了王氏。
刘彻决定敲打一下这位得意忘形的舅舅。有一次,田蚡向刘彻请求任命自己的门客为九卿之一,刘彻脸色一沉,冷冷地说:"你是不是还想把我的文武百官都一并任命了?"
这句话让田蚡如遭雷击,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外甥皇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靠他的少年了。此后,田蚡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手握大权,但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挑战刘彻的皇权。
刘彻在敲打田蚡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彻底清除窦氏集团的残余势力。窦婴作为窦氏集团的核心人物,虽然在窦太后去世后已经失势,但他在朝中仍有一定的威望和人脉,是刘彻心中的一个隐患。
元光四年(公元前131年),一场看似偶然的"灌夫骂座"事件,成为了刘彻清除窦婴的***。灌夫是窦婴的好友,性格耿直,好酒使气。在田蚡的婚宴上,灌夫因为不满田蚡及其宾客对窦婴的轻视,借着酒劲当众辱骂众人。
田蚡抓住这个机会,将灌夫下狱,并罗织罪名,想要将他处死。窦婴为了救灌夫,不惜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甚至拿出了当年汉景帝赐给他的"免死诏书"。然而,田蚡却暗中派人将宫中存档的诏书原件销毁,然后诬陷窦婴伪造诏书。
这场官司很快就演变成了田蚡和窦婴两大外戚集团的最后对决。王太后在宫中不断给刘彻施压,要求严惩窦婴;而刘彻则冷眼旁观,他的目的就是借田蚡之手除掉窦婴,同时也可以借此机会削弱田蚡的势力。
最终,刘彻以"伪造诏书"的罪名将窦婴处死。窦婴一死,窦氏集团的残余势力彻底瓦解。而田蚡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也因为手段过于狠辣,引起了朝中大臣的普遍不满。
不久之后,田蚡便患上了怪病,整天神志不清,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有罪,我有罪"。最终,在惊恐和病痛中死去。田蚡的死,对刘彻来说是一箭双雕,既清除了窦氏余党,又解决了专权的田蚡,朝堂之上的外戚势力得到了极大的削弱。
田蚡死后,刘彻开始思考如何建立一个更加高效、听话的中央政府。他意识到,以往重用功臣外戚的做法,很容易导致权力旁落,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因此,他决定打破传统,起用那些出身低微但有真才实学的人。
主父偃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出身贫寒,早年游历各国都不得志,后来来到长安,向刘彻献上了"推恩令"的计策,建议让诸侯王将自己的封地分给子弟,从而削弱诸侯王的势力。这个计策深得刘彻赏识,主父偃很快就被提拔为中大夫,一年之内连升四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