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军官围坐在二楼的会议室里,桌上摊着上海市区的地图。一个中尉端起茶杯,看着墙上的华北战报,摇了摇头说:“看吧,陆军又攻下了一个城了,报纸上天天登他们的战功,我们呢?守着这几条街,连枪都不能随便开。”
旁边一个少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劲:“我们海军什么时候给陆军当过配角?上海的日侨有十几万,工厂、商社、银行全在虹口和杨树浦。一旦开打,我们第三舰队从黄浦江上轰,陆战队从租界往外推,配合好了,比陆军在华北干得漂亮。”
另一个大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东京那边已经在讨论增兵了。大山的事一出,海军省就有了理由。只要上面点头,我们这边马上就能动。”
少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虹口和杨树浦之间的那条细线。他知道,这条线往西就是中国的市区。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一切:工厂、仓库、码头、税收。这些年来,日本在上海的权益一直在增长,但总被中国方面掣肘。这次如果能借虹桥事件把中国军队赶出上海,海军在长江流域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少佐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说:“等着吧。东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八月十二日,消息传到南京。
顾长柏站在参谋本部的作战室里,面前摊着两张地图。左边是华北,右边是上海。华北的日军正在长城各口试探,上海的日军正在虹口和杨树浦集结。
顾长柏指着上海地图上几个红圈,说:“你看这里,虹口、杨树浦、闸北、江湾。日军陆战队的兵力部署全在租界外围,明显是想往市区推进。他们的目标不是防御,是进攻。”
副官说:“那我们怎么办?”
顾长柏靠回椅背上,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发愁,反而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感觉。
“怎么办?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他说,“上海到南京之间是我们选定的决战地。吴福线、锡澄线两条国防工事修了几年,上海市区那些碉堡也修得差不多了。日本人要来,就让他们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点了点上海的北郊。“九一八之后我就跟蒋校长说过,中日要打,华北是平原,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占优,我们不能在那边跟他们硬拼。真正的决战应该放在上海。这里河网密布,日军的重炮和坦克施展不开;我们有两条国防工事依托,背后又有江浙的补给线。更重要的是,上海有租界,有各国记者,打起来全世界都看着。日本人想速战速决,我们就拖住他们,让他们在巷战和水网里一寸一寸地流血。”
副官听着,点了点头。
顾长柏把指挥棒放下,走回桌前。他拿起一份刚到的情报,是日军第三舰队在黄浦江口的部署图。他看了两眼,说:“海军陆战队五千多人,加上第三舰队的舰炮火力,初期攻势会很猛。但我们有张治中的第五军,该拉出来试试了。”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军政部。他只说了一句话:“通知税警总团,从海州向上海方向集结。命令张治中,第五军进入淞沪警戒阵地。告诉前线,一旦日军越过租界线,就地还击,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