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的东京，海军省大楼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暑气还热。

作战课长草鹿任一在走廊里碰见了军令部的老同学，对方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没有？上海那边出事了，虹桥机场，有个傻瓜把命丢了。”

草鹿任一挑了挑眉：“那个大山勇夫？”

“就是他。开着车往中国保安团的枪口上撞，人家一枪把他崩了。”

草鹿任一没说话，走回办公室关上门，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军令部第一部长的办公室，说了句：“机会来了。”

同一时刻，陆军省军务局的田中新一正在跟同僚拍桌子。他把海军省刚递过来的电报往桌上一摔：“海军那帮人想干什么？华北还不够他们折腾的？非要开第二条战线？”

对面的同僚冷笑了一声：“你还不明白？陆战队在上海蹲了五年牢，眼看着陆军在平津出尽了风头，他们能咽下这口气？”

田中新一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不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么简单。海军省那帮人早就盯着上海了。第三舰队司令部那帮人年初就在嚷嚷，说长江流域的权益必须由海军主导。这次虹桥事件，他们肯定要借题发挥。”

他猜对了。

海军省当天晚上就召开了紧急会议，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亲王亲自主持。会议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海军省七月就拟好的《对华作战海军行动要领》，另一份是虹桥事件的简报。

第一部长的发言很直接：“华北的仗是陆军打的，东北是陆军拿下的。如果我们海军再不行动，战后在华权益分配、军费预算、政治话语权，全都要看陆军的脸色。上海是我们海军的传统势力范围，第三舰队常驻基地，日侨和工厂最多，我们不能只当陆军的运输队。”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伏见宫博恭亲王没有立刻表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争论。海军已经在上海部署了五千多人的陆战队，第三舰队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在黄浦江上排成一列，炮口对着市区。海军省要的只是一个借口，现在借口有了。

第二天，海军省正式向陆军省提出：必须向上海派遣陆军师团，否则海军将单独行动。

陆军省的反应很有意思。

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说：“华北才是主战场，上海开打是画蛇添足。把兵力分散到华东，只会延长战争。”

但陆军省的少壮军官们不这么想。他们私下里喝酒的时候，经常发牢骚：“海军那帮人守着租界的铁丝网，看着我们在华北冲锋陷阵，心里不平衡了。现在虹桥一出事，他们可算逮着机会了。”

但牢骚归牢骚，陆军省最终还是点了头。原因很简单：如果海军真的单独在上海动手，陆军不仅分不到功劳，还会被舆论指责“不顾大局”。

八月十一日，日本内阁召开会议。陆相杉山元和海相米内光政并肩坐在长桌两侧，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会议记录上写得冠冕堂皇：“鉴于上海局势紧张，为保护日侨安全，决定向上海派遣陆军部队。”

但私下里，陆海军省的人都清楚，这是海军抢到了一块自己的战场。

上海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