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最直接。他把川军的编制表往桌上一摊，说：“顾总长，你看看，这些枪还是光绪年间的汉阳造，打一发卡一发。你让我带这些东西出川，我没法跟官兵交代。”

顾长柏把编制表拿过来翻了一遍，心里清楚川军的家底确实薄。他说：“刘主席，中央现在能补的，也就是一些轻机枪和迫击炮。重炮没有，飞机更没有。但你放心，补给我会尽力的。”

刘湘点了点头，“那我就回去催他们赶紧上路。”说完他突然捂着腹部。

白崇禧那边更务实。他不谈装备，只谈指挥权。他坐在顾长柏对面，慢条斯理地说：“桂军出广西之后，前线指挥归谁？如果归战区，战区司令是谁？如果是中央军的人，我的部队怎么配合作战？”

顾长柏说：“战区划分还在调整，但桂军可以成建制使用，不会打散分割。”

白崇禧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顾长柏知道他在等一个明确的答复。这种问题不是一次谈话能解决的，得等战区方案正式公布之后再说。

都是一帮老狐狸，虽然抗日的大义把大家聚在一起，但大家都还是互相提防对方的。

八月九日那天，顾长柏正在参谋本部开战区调整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何应钦、程潜、张治中几个围着地图吵得不可开交。华北战场的兵力部署还没定下来，上海方向的情报又一天比一天紧。

忽然，值班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急电。

“虹桥机场出事。”

屋子里的人全都停下来看他。顾长柏念电报：“日军大山勇夫中尉驾车强行闯入虹桥机场挑衅，被我方哨兵击毙。”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何应钦第一个站起来：“什么情况？谁开的枪？”

顾长柏把电报看完，说：“我方保安团哨兵阻拦，日军强行闯入，哨兵开枪。大山勇夫当场毙命。”

张治中脸色发白：“上海那边本来就紧张，这一开枪……”

何应钦把电报接过去看了两遍，说：“日军反应呢？”

顾长柏说：“日军已经向上海市政府提出强硬要求，要我们撤走上海保安团，拆除防御工事，同时大举增派军舰和陆战队。第三舰队的主力已经在黄浦江口集结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华北还在调兵，上海又要出事。顾长柏看着地图上两个方向同时亮起红灯，心里清楚，这就是两面受敌的格局。

当天下午，消息传到了国府大楼。正在跟何应钦谈补给细节的刘湘听到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上海也要打了？”

何应钦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虹桥机场的消息传到南京高层之后，统帅部内部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在上海方向加强戒备，但不主动开打，先把华北的仗打起来再说；另一派认为，日军增兵上海，就是想从华东方向捅一刀，如果我们不先动手，等日军准备好了，上海就保不住了。

顾长柏坐在会议室里，听两派人吵了一个下午。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让人把上海方向的兵力部署图铺开，用红笔把虹桥、龙华、闸北、杨树浦几个要点圈了出来。日军海军陆战队在虹口和杨树浦的兵力已经超过五千人，第三舰队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在黄浦江上排成一列，炮口对着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