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龙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得更快了，像是在打算盘，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十块钱一斤黄瓜，搁在平时，他早就拍桌子骂娘了。

可他没拍，他在想另一件事，这年代，整个冰城，乃至整个省，谁手里能拿出新鲜黄瓜？

谁家大冬天的年夜饭能端出一盘绿油油的蘸酱菜？

他冯玉龙能。

就凭这一点，十块钱一斤就不贵。

这东西，不只是一个菜那么简单。

“行。”冯玉龙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就按你说的价。

黄瓜西红柿茄子十块，你供多少，我收多少。现款结算，不拖不欠。

但是有一条，你卖给我，就不能再大批量的卖给别人。”

陆唯点头：“这当然没问题。”

一旁的邱跃进在旁边张着嘴，眼珠子来回转了几圈，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忽然笑了，摇了摇头。

他本来也想整点卖的，现在看来算了，整点吃得了。

陆唯从包里掏出两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推到冯玉龙面前。

“冯哥，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今天就签。”

冯玉龙一愣，笑道：“你小子，合着来之前就吃定我了。”

“哈哈哈哈哈。我相信冯哥你慧眼识珠。”

冯玉龙拿起合同看了起来，供货品种、质量标准、价格、结算方式、违约责任，一样不缺。

他看了两遍，把合同放下，摘下眼镜，看着陆唯。

“老弟，你这合同写得太简单了。七八万斤的买卖，就这几条？”

陆唯笑了笑，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简单点好，省得扯皮。你信我，我信你，签个字就完事。”

冯玉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从兜里掏出钢笔，刷刷刷签上名字，把合同推回来。

“行，签了。一会儿回公司我给你盖章，就算正式生效了。”

陆唯把合同收好，塞进公文包。“好。”

邱跃进在旁边等半天了，见合同签完，赶紧凑上来，满脸堆笑，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弟，你俩的买卖谈完了，该轮到我了。

你得给我整点菜，我送个礼啥的，放心，价格绝对不能亏了你。”

陆唯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的。

“你呀，问冯哥去吧，现在货是人家的了。”

邱跃进一愣，转头看向冯玉龙：“老冯，给我整1000斤。”

冯玉龙白了他一眼：“一边拉去，顶多给你100斤。”

“500斤。”

两人争争讲讲，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就着剩下的半壶茶，把供货的细节敲定了。

什么时候送，送到哪个仓库，谁来验收，货款怎么结，一项一项地捋了一遍。

等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陆唯跟着冯玉龙去百货公司，把章盖上，合同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老弟，这菜你可得给我供上了。

我这边就开始联系渠道，就等你的货了。”

陆唯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放心吧，误不了你的事，最多一个星期，菜准时送到。”

“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