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不能分出一部分力量，一边稳固魔渊封印，一边回援当铺？”柳疏桐开口问道。

许玄度轻轻摇头：“蚀魂渊如今已经被天道大阵层层包裹，只要我们分出半数战力离开，留在渊内的力量根本无法稳住封印，渊底所有魔气会直接冲破禁制向外倾泻，到时候整片凡间都将被魔潮席卷。顾明夷布下的就是这样一个死局，逼我们二选一。”

谢栖白沉默不语，三韵道力在经脉之内缓缓流转，神魂深处的劫痕又一次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那股漠然的意念正在悄悄放大，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低声蛊惑，舍弃凡间那些累赘，全心留在魔渊之内，完成寻父大计，待到力量彻底圆满之后，再回头清算天庭所有恩怨。

这念头仅仅升起片刻，便被心底与柳疏桐相连的因果羁绊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许玄度。

“谢青芜那边有没有传回准确方位？”

“讯息残缺，只知道她带着游击队伍游走在西部群山，正不断骚扰天道司后方补给线，可自身也已经被三支天道追兵死死咬住，自顾不暇。”

传讯玉牌“咔”的一声，又一道裂纹蔓延开来，灵光黯淡大半，只剩下微弱的一点火苗在纹路深处苟延残喘。

第三节两难天平，前路择向

域外虚空之上，联军大阵依旧静静悬浮，没有发起进攻，也没有向后撤退。顾明夷似乎已经算准了此刻他们进退两难的处境，并不急于一战，只是静静等待时间流逝，等待两个绝境之中必须做出抉择的那一刻。

谢栖白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目光一边望向遥远凡间典当行的方向，一边穿透虚空望向幽暗深沉的蚀魂渊。两件沉甸甸的事压在心头，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牺牲。

留在魔渊，便等于眼睁睁看着七日之后典当行陷落，许玄度、谢青芜还有万千信任自己的生灵尽数殒命，所有一路走来建立的秩序与羁绊尽数化为灰烬。可若是就此转身离去，放弃渊底温景行的残魂，那一位为了对抗天道司隐忍千年的父辈，将会彻底消散于虚空，这一份遗憾将永远刻在因果之上，再无弥补之机。

“顾明夷算准了我无法轻易抛下父亲。”谢栖白低声说道，“所以他一边用魔渊封印困住我们，一边在凡间步步紧逼，将所有压力全部堆到我们面前。”

“这正是诛心之计的延续。”许玄度说道，“天劫伤你的神魂，绝境乱你的心念，两难抉择磨你的意志，等到你心神彻底疲惫、心魔趁虚而入之时，便是顾明夷收网的一刻。”

柳疏桐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两道身影并排站在狂风呼啸的高空。她没有急着给出建议，只是安静等待，将抉择的主动权交还给他，可眼底那份不离不弃的心意清晰可见，无论他最终选择哪一条道路，她都会紧随其后，共赴前路所有凶险。

谢栖白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三韵道力在体内循环流转，仔细感受神魂深处那道诛心劫痕的搏动。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心底的执念困住，不能单单被寻父一事裹挟，也不能仅仅因为凡间危机便草率舍弃千年线索。两条路都有代价，逃避抉择只会让局势更加被动。

他再度睁开双眼，眼底已经褪去纷乱迷茫，只剩下冷静的权衡。

“我们不能直接抛下魔渊，也不能放任当铺就此覆灭。”

许玄度目光一动：“你打算怎么做？以我们如今的人手，很难做到双线兼顾。”

“不必全数留下，也不必全员回撤。”谢栖白望向蚀魂渊那片幽暗虚空，“我们可以留下一缕因果分身，以我的本源之力暂时加固封印，延缓渊内残魂消散的速度。本体则立刻动身回援典当行，先解凡间之危。”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魂之中劫痕猛地刺痛，那一股漠然魔念再度翻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汹涌，黑色微光自眼底一闪而逝，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许玄度神色一变：“分出因果分身会大量损耗你的神魂本源，你本就带着诛心劫的隐患，这样做风险极大，劫痕很有可能趁着本源虚弱彻底爆发。”

“风险确实存在，但这是目前唯一可以暂缓两难死局的办法。”谢栖白抬眼望向域外层层叠叠的仙兵阵列，“顾明夷一定料不到我们会想出这种折中方案。可我也清楚，分身能够稳住封印的时间有限，这只是缓兵之计，等到当铺危机解除，我们必须立刻重返魔渊。”

高空云层深处，一道微弱的意念悄然锁定了三人交谈的身影，顾明夷已经隐约捕捉到他们即将做出的决定，沉寂已久的计划，即将迎来新一步变化。前路没有半分安稳，一条暗藏无数杀机的归途，已经在虚空尽头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