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劫力余痕,隐患深藏
漫天劫雾缓缓消散,高空之中残留的细碎灰色法理还在空气里缓缓飘荡,因果诛心劫主劫已经落幕,可劫力侵入神魂留下的伤痕并未随着浩劫褪去。
谢栖白倚在柳疏桐肩头,沉重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体表那些崩裂的伤口正凭着人道本源缓慢愈合,只是皮肉之上一道道淡灰色劫痕迟迟无法消退,如同烙印一般爬满双臂与前胸。那些痕迹看不见剧烈的伤痛,却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震颤,每一次脉动,都有一丝微弱的劫力顺着经脉悄悄沉向神魂深处。
他试着调动体内道力,三韵共生的道韵照常流转,魔性、人道本源、残存天道法理彼此制衡,可只要念头一动,藏在识海缝隙里的劫痕便随之刺痛一下。那痛感并不猛烈,却如同一根细针,时不时刺向意识深处,每当此时,心底便会闪过一瞬冰冷漠然,所有牵挂、所有执念都会短暂蒙上一层灰翳。
“那些劫力没有完全消散。”
柳疏桐指尖轻轻落在他手臂的灰色烙印之上,指尖一缕微弱的道心之力缓缓探入,刚一触碰劫痕,便被一股漠然的天道规则轻轻弹开。她蹙起眉头,目光扫过谢栖白眉心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它们没有留在肉身,而是埋进了你的神魂裂隙,顾明夷这一击没有做到当场灭杀,却留下了长久的病根。”
谢栖白缓缓抬眼望向九霄,顾明夷的身影已经悄然隐入云层深处,并未立刻下令联军发动总攻。漫天仙兵依旧结成巨大合围阵势,悬浮在域外虚空,只是阵型没有向前推进半步,似乎正在观望劫变之后他此刻真实的状态。
他能隐约察觉到顾明夷的意图,绝杀一击落空之后,对方没有急于开战,而是选择静观其变,等待深埋神魂的劫痕慢慢发作。只要这一道诛心余毒在体内不断侵蚀,用不了多久,潜藏在人格裂隙当中的魔性便会被再度唤醒,无需天庭大军动手,他自身的神魂便会一步步走向分裂崩塌。
许玄度的身影自远方空域急速掠来,宽大的长衫在狂风里翻飞,一身道袍上还带着方才抵挡天道余波留下的焦痕。他停在二人身侧,目光快速扫过谢栖白周身的劫痕,神色迅速沉了下来。
“我方才试着以隔空因果之法探查渊域方向,蚀魂渊那边传来一阵阵大阵震颤之声,封禁之力正在缓慢收紧。”
谢栖白抬眸看向魔渊所在的方位,隔着层层虚空云雾,他能够感应到来自父亲残魂那一缕微弱的联系,那一道感应正随着封禁大阵不断收缩而一点点变得稀薄。一边是埋在神魂随时可能爆发的诛心劫毒,一边是魔渊之内日渐危急的父魂,两件重担同时压在肩头,无数思绪在心底快速翻涌。
他刚想开口问话,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刺痛,灰色劫痕骤然发亮,冰冷漠然的念头一瞬间占据意识,苍生安危、柳疏桐的安危、魔渊之内的残魂,所有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可以权衡舍弃的筹码。仅仅一瞬之后,那股寒意便快速褪去,他身子微微一晃,被柳疏桐及时伸手扶住胳膊。
“又来了。”柳疏桐低声开口。
谢栖白闭了闭眼,重新稳住心神,那短暂失控的一瞬让他清楚意识到,体内的隐患远比自己想象更加凶险。
第二节千里传讯,噩耗迭至
许玄度抬手取出一枚刻满因果纹路的传讯玉牌,玉牌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灵光忽明忽暗,好几次几乎就要彻底熄灭。
“方才这枚索债盟专用传讯符断断续续传回消息,在我们全力应对诛心劫的这段时间,天道司已经加大了凡间清剿的力度。多处依附典当行庇护的游离因果据点一夜之间被拔除,不少盟内修士为了掩护普通因果之人撤离,直接战死。”
玉牌灵光一阵闪烁,一段残缺的画面投射在半空。繁华的典当行街区外围火光连片倒塌,一座座因果驿站化作废墟,无数逃亡的修士、寻常百姓向着主城方向奔逃,天兵的银甲身影穿梭在街巷之间,四处清扫一切与万仙典当行有所牵连的痕迹。
画面一闪而过,玉牌裂痕再度扩大了几分,大半讯息已经损毁丢失,只剩下几句破碎的文字留在灵光之中:大阵损耗过半、粮草道源储备告急、谢青芜率领主力在外游击,迟迟无法回援主城。
谢栖白盯着消散的光影,指节不自觉攥紧。他本以为凭借当铺大阵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顾明夷早已分出大批兵力,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高空天劫之时,对凡间据点发动了一场雷霆突袭。
“许先生,当铺主城的护城大阵,还能撑多久。”
“按照现在的损耗速度,若无外援补给,最多还有七日。”许玄度声音沉重,“天道司没有选择直接强攻主城,而是一点点蚕食外围所有据点,截断物资输送通道,把我们困死在主城之内。等到所有补给彻底断绝,大阵自然会自行崩解。”
柳疏桐侧过头看向谢栖白,她能够看见他眼底的挣扎。一边是蚀魂渊里父亲温景行日渐微弱的残魂封印,若是就此放弃,千载光阴的等待将彻底化为泡影;一边是典当行、索债盟与无数依附于此的生灵,七日之后便是灭顶之灾。两条道路摆在眼前,无论选择哪一条,都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