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污蔑,贝贝没有公开辩解。她只是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地绣。她要用事实说话。
她选了一块上好的杭绸,这是她用仅剩的一点积蓄买的。她不绣山水,不绣花鸟,而是绣了一幅《百蝶图》。蝴蝶,庄周梦蝶,变幻莫测,也正合她此刻的心境。她要用最传统的题材,绣出最不传统的神韵。
她运针如飞,时而用套针表现蝴蝶翅膀的层次,时而用滚针勾勒纤细的触须,时而用施针体现光影的变化。她将水乡看到的蝴蝶灵动之态,融入每一针每一线。她不再刻意模仿前人,而是将自己对生命、对自由的感悟,都倾注在针尖上。
与此同时,莹莹也听到了关于贝贝的流言。她是从齐啸云那里间接得知的。齐啸云皱着眉,将赵坤那边施压、散布谣言的事情告诉了她。莹莹听后,心中一阵刺痛。她不知道贝贝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那个在博览会上眼神清亮、性格爽朗的姐姐,正独自承受着这样的恶意。
“啸云哥,我们不能看着她被冤枉!”莹莹急道,“那些流言,分明是赵坤构陷!”
齐啸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赵坤这是杀鸡儆猴,也是想逼我们露出破绽。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虚。贝贝那边,我派人暗中留意着,不会让她出事。至于流言……清者自清。我倒要看看,他赵坤能一手遮天到几时!”
莹莹咬着唇,心中挣扎。她想去见贝贝,想告诉她不要怕,想和她一起面对。可她又想起齐啸云看贝贝时那不一样的眼神,想起自己那份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姐妹情,与对啸云哥的情愫,交织在一起,让她步履维艰。
最终,她还是没有去。她只是暗中托人给贝贝送去了一些上好的丝线和绸缎,附上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针脚见真章,流言止于智者。保重。”
贝贝收到东西时,正在绣那只最关键的玉带蝶。她看着那质地优良的丝线和洁白的绸缎,又看了看那张字迹娟秀的纸条,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她猜得到,是那个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妹妹,或者是……齐啸云。
她将纸条小心收好,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百蝶图》,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赵坤想用流言压垮她?做梦!她要用这绣针,挑破他的连环计!她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绣艺,什么是真正的风骨!
几天后,贝贝带着那幅《百蝶图》,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直接来到了沪上最有名的文人雅士聚集的“听雨轩”茶馆。这里不是绣坊,却是消息最灵通、眼光最挑剔的地方。她知道,要想打破赵坤的封锁,就必须找到能欣赏她绣品、并且有分量的人。
她将《百蝶图》在茶馆最显眼的位置展开,然后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粗茶,等待着。
消息很快传开。沪上不少文人墨客、富商名流,都听说了那个被赵坤打压的“神绣少女”,竟然带着新作来了听雨轩。人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涌来,很快,那幅《百蝶图》前就围满了人。
当众人看到那幅绣品时,都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赞叹。那一百只蝴蝶,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出绸面。更妙的是,整幅绣品气韵连贯,将庄周梦蝶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已不仅仅是绣品,而是艺术品!
“妙!妙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这运针之法,老夫生平仅见!这蝴蝶的神韵,比之名家画作也不遑多让!这哪里是偷来的图样?分明是胸有丘壑,自成一家!”
“是啊!我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绣品,如此灵动传神的,还是头一遭!”旁边一位丝绸商人也由衷赞叹,“这阿贝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那些流言,简直是污人清白!”
“赵司令也管得太宽了!人家凭本事吃饭,碍着他什么事了?”
“就是!我看他是嫉贤妒能!”
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从赞叹绣品,渐渐转向了对赵坤的不满。流言,在真正的艺术面前,不攻自破。
贝贝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依旧平静。她端起粗茶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她仿佛看到,在遥远的江南水乡,养父正对着湖面出神,养母正就着油灯缝补衣裳。他们的期盼,就是她的力量。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贝贝抬眼望去,只见齐啸云正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众人,深深地落在她身上,以及她身旁那幅惊世绣品上。他的眼神复杂,有赞赏,有惊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贝贝微微颔首,齐啸云也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温度的弧度。
贝贝收回目光,心中一片澄澈。她知道,这一关,她闯过来了。但这仅仅是开始。赵坤的阴谋,才刚刚揭开一角。而她,莫晓贝贝,已经做好了准备,用她的绣针,也用她的智慧,去迎接更大的风浪。
绣针虽小,亦可挑破连环计;女儿虽柔,胸中自有百万兵。沪滨风云,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78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