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鼎山本就是个性格毛躁的人,屁股也经常坐不住私塾内的凳子。
比起听先生教书,他更爱听三国故事,更爱下河摸鱼、上树摘果。
稍大些,便迷上了弓马刀枪,总觉得自己该去做个仗剑走天涯的好汉。
所以,他根本不懂怎么管工厂、怎么算账,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什么叫工业折旧、什么叫外汇结算。
后来,天下乱了,他凭着一腔热血和一身力气,投了袁大统领。
原本也算是前路辉煌,奈何袁大统领非要走封建老路,让留守大统领老家的刘鼎山,最后只能带着一帮手下自力更生了。
后来,凭着敢拼命、肯担事、对弟兄讲义气,又打了几次硬仗,一步步混成了少将旅长。
最后,带着部队也回到了嵩县老家。
不过,在枪炮声里,他活得明白,也活得舒坦,仿佛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勇将。
所以,如今当他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对着密密麻麻的报表,刘鼎山反倒常觉得无从下手。
“娘的。”
好不容易,头疼有了缓解后,他又瞥了一眼文件,小声咒骂道:“这玩意儿,咋就比行军打仗还真逑难嘞。”
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大帅,是我。”
“进来。”
门被推开,白鹤龄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
他今日仍是一身青色长衫,衣襟熨得平整,神色不急不缓。
紧随其后的蒋百里,则穿着笔挺的将官服,手里夹着地图袋,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大帅,先喝口热茶吧。”
说着,白鹤龄将茶盏放到桌边。
“咦,白先生,这端茶倒水的活,怎么能让您干啊。”
刘鼎山微微一愣,当即仰着脖子,冲门外吆喝道:“大力!大力!你给老子...”
“大帅,别喊了,这和陈主任没关系。”
一脸笑意的白鹤龄,连忙摆了摆手,随口解释了句:“我和百里兄,刚好找您有事,我就顺手接过了这杯茶。”
说罢,他又瞧了一眼那堆文件,忍不住笑道:“这几日您批的公文,可比我和百里处理的公务多多了。”
“哎呀,白先生,少拿话哄我。”
刘鼎山憨厚一笑,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问了句:“对了,你们两位也没下班啊?”
“跑我这儿来,具体是什么事啊?”
白鹤龄笑了笑,抽出一份文件。
“按照庭帅的计划,最近一段时间,不管是省府还是豫军总司令部,都有一批中高层会借故“离职”。”
说着,白鹤龄把文件摊开,让刘鼎山过目上面的名单。
南汉那边百废待兴,缺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急缺可以独当一面、现成的人才。
过去为了不惹人注意,许多人可以慢慢转移。
现在局面不同,庭帅既已‘不在’,豫军内部若还毫无变化,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于是,刘镇庭打算在豫军内部,制造一出“树倒猢狲散”的大戏。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豫军内部要是不出点乱子,刘鼎山这个大帅也没闹出点乱子,那刘镇庭“意外身亡”的借口就站不住了。
这时,蒋百里也走上前,将豫军司令部整理的“离职”名单,也放到了刘鼎山的面前。
“军中同样如此,有些人会调往边防,有些人会以养病、退役、外派名义离开。”
名义上,是豫军内部因庭帅遇难,而起了人事震荡。
实际上,是为南汉补充骨干。
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的刘鼎山,放下茶杯后,拿起两份名单仔细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