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8 章 儿子在外拓展基业,父亲在家坐镇家业。

自刘镇庭“去世”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里,豫军治下军民,都被这件事的阴影所笼罩着。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春耕不能误,铺子还要开门,工人也得上班,孩子仍要上学,训练的训练也不能停。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渐渐被压进军民的心底,成了谁都不愿轻易提起的一根刺。

夜深以后,喧闹的洛阳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城内的铺面大多落了门板,巡夜的警察和洛阳宪兵沿着街巷走过,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单调的脚步声。

洛阳城郊偶有火车鸣笛,声音穿过夜色,传到军政办公总署附近时,已变得很远。

可城中心的豫军军政办公总署内,顶层那间总司令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自打军政大楼合并以后,刘鼎山的总司令办公室,其实一直处于闲置的状态。

如今,这间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它的作用。

当初,刘镇庭还在国内时,军政大事多由儿子拍板,刘鼎山早早就过上了“提前退休”的生活。

平日里不是陪家里人吃饭、打牌,就是在院中摆弄鸟笼、听戏喝茶。

偶尔去军营转一圈,看弟兄们操练,自己拿起手枪打打靶,过过瘾。

谁能想到,儿子这一走,豫军这副千斤重担,又重新压回了他肩上。

办公桌上,除了电灯和茶杯之外,上面还堆着几摞文件:兵工厂月报、银行季度汇总、教育经费、春耕水利、部队补给,还有刚从各地送来的税收账目。

“啪。”

一支派克钢笔被烦恼的刘鼎山,扔到桌上,滚了两圈,撞在相框的旁边。

“他妈恁个逼,这些报告的字,咋越来越小了!”

刘鼎山扔了手中的钢笔后,揉着酸涩的双眼,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一页纸上挤这么多账,跟蚂蚁搬家似的,看的老子头都大了。”

“这天天坐在这办公,老子的腰都快顶不住了!”

说着说着,他往真皮椅背上一靠,抬手按住太阳穴。

这位早年在北洋军中任过职的刘大帅,手上尽是常年握刀、握缰绳、摸枪留下的硬茧。

可让他看地形图、排兵布阵,甚至亲自跑到前线领兵打仗,他是从不含糊。

但眼前这些“预算”“折旧”、“外汇”、“产能”、“调度”的新名词,却比炮弹,都还让他头疼。

自从刘镇庭远赴南洋,留下一盘真假难辨的“死遁”大棋后,刘鼎山这个提前退休了三年的豫军大帅,便不得不重新坐到这把椅子上,尽他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起初,豫军内部的中高层都以为,他这位老帅重掌大权,必然志得意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位置一点也不好坐。

如今的豫军,早不是旧式军阀那种占几座城、收几道税、养几营兵的简单摊子了。

洛阳作为豫军军政中心,治下盖有兵工厂、炼钢厂、化工厂等西洋工业。

铁路沿线,还盖有仓储、转运、税卡,以及配套的商业设施。

豫军治下各地,还要办学校、修水利、收税等各项民生业务。

现在是,军队要吃饭,工厂要原料,百姓要种地,商人要货路,政府要收税。

这一桩桩的事情,绕来绕去,最后全要送到他桌上批示。

算起来,刘鼎山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

刘家在嵩县,当时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可总归有几亩地、有些家底,私塾还是上得起的。

只是,清妖为了巩固统治,专门制定了一系列的文化阉割和文字狱,导致文盲率直线上升。

所以,刘鼎山这个汉人的后代,只能偷偷地上学。

学的,还都是做人规矩,经史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