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长官早就派信使来过,但于学忠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可现在时过境迁了,何长官不仅利诱,还拿出了军委会的命令来压他。
这次,他怕是要顶不住了。
就在于学忠陷入两难时,一名面色十分难看的东北军师长,脚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军座,下面的弟兄…不愿动。”
于学忠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不愿动?”
他苦笑了一下,语气无奈的自嘲道:“我于孝侯,又何尝愿意动?”
说罢,他往椅背上一靠,神色痛苦的说:“可咱们东北军,把老家丢在了关外,现在就像是一群没娘的孩子,在这华北寄人篱下!”
“南京断了咱们半年的军饷了,下面二十万弟兄,连每天的两顿棒子面粥都快喝不上了!”
“更何况,少帅现在被迫出走欧洲。”
“你我要是把家都看不好,将来有何颜面见少帅啊!”
提到远在欧洲考察的少帅,于学忠和这名师长的眼神、深情,都黯淡了好几分。
虽然,自家少帅当初和刘镇庭因为理念和意气之争,闹得很不愉快。
但在整个东北军底层将士的心里,对刘镇庭和豫军,却是打心底里感激的。
想当初大凌河一战,长城抗战,东北军被日军打得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是刘镇庭的豫军,第一个表态支持东北军,并出兵帮助他们打日本人。
甚至在最后撤退时,豫军还无偿提供过大批的粮食和弹药。
所以,即便少帅和刘镇庭不对付。
可东北人最讲究恩怨分明,讲究有恩必报!
“军座,可...可刘庭帅现在尸骨都未寒呢。”
“他还是打小鬼子的真英雄!咱们现在去抢刘庭帅豫军手中的饭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东北军的脊梁骨,可就真的永远断了!”
那名师长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的劝说着。
于学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叹道:“哎,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没办法,如果我们不听南京的调遣,军队要是没有粮饷补充,部队一旦哗变散伙,你我将来拿什么去见少帅?”
“哎!他妈了个巴子的!咱东北军咋就活到这个地步了!”
听了于学忠的话,这名师长气的一把揪下了头上的军帽。
沉默了许久后,于学忠这才缓缓睁开眼。
在这忠义难两全的逆境中,这位铁骨铮铮的东北汉子,最终只能选择一条无奈的折中之路。
“来人,备车!”
这名师长猛地一怔,连忙追问道:“军座,您要干什么去?”
于学忠没有回答他,而是长呼一口浊气后,神情凝重的对刚刚进来的副官,特意吩咐道:“你挑几个最机灵、嘴巴最严的兄弟,再从库房里挑点上好的人参和貂皮,今夜去洛阳”
“见到刘老帅后,替我于孝侯,给他老人家道个歉。”
“就说...我东北军被南京夹住了脖子,不得不接收天津到沧州几个小站。”
“还请刘老帅,给咱东北军留一条活路。”
“这个情,我于学忠和二十东北军弟兄们,记下了!”
说到最后,于学忠长叹一口气,语气幽幽的说:“不管事成与否,都替我在刘庭帅的灵前,磕三个响头!”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就这样,宋哲元和于学忠分别从各自的角度和立场上,选择了一条折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