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命都可以放弃,那区区名声算什么?
随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金芝公主那绝望无助、死死抱住他痛哭的画面。
“我一个人,真的好怕……只有你来了,我才觉得南朝还有活路……”
那个傻女人的眼泪,真的很烫。
柴进重新审视着这段日子以来,自己对金芝公主的观察。
确实如鲁大师所言,这女人跟方腊不一样。
方腊已然彻底癫狂,变成了嗜血的野兽。
但金芝公主,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这乱世将倾之际,想凭借一己之力,保全南朝最后的一点体面,保全她的家人不受屠戮。
她有底线,她有悲悯。
若真能攻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认清方腊的真面目,认清大齐才是天下正统,未必不能大义灭亲!
柴进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决然与悲壮。
为了大齐霸业。
为了几万将士免遭屠戮。
别说是出卖一回色相,就算是被千刀万剐,他柴进又何惜此身!
“他娘的...老子拼了!”
一向儒雅随和的柴进,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巨大的力道,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咬紧牙关,从床榻上站起,他大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略显憔悴,发丝凌乱。
柴进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动作麻利地整理仪容。
重新束好玉冠,理平青衫上的褶皱,甚至还拍了拍苍白的脸颊,让气色看起来更红润一些。
他又低头看了看胸前被金芝公主泪水打湿的那块衣襟,没有更换,反而将其微微敞开,露出几分看似不羁、实则经过精心算计的“放纵感”。
做完这一切,柴进拿起屏风上的大氅,用力披在肩上。
“刷!”
大氅在空气中扬起一阵风。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沉重的帐帘。
“呼——”
冰冷刺骨的寒风犹如刀子般刮在脸上,柴进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门外的暗哨见他突然走出,刚要现身询问,柴进却冷冷地挥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营帐不足百步开外的那座营帐。
那是金芝公主的营帐。
此刻,那座营帐,在烛光的映照下,一个纤瘦的人影前后起伏,看起来像是在啜泣。
柴进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他迈开双腿,迎着峡谷肆虐的寒风,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透着暖光的营帐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的步伐,却无比坚定。
风雪中,这位大齐户部尚书的孤影,硬生生走出了几分孤胆英雄慷慨赴死的决绝。
“为了陛下...为了大齐...为了无数的兄弟...”
柴进在营帐门外停下脚步,眼神中所有的挣扎尽数敛去,化作一汪深不见底、足以溺死人的温柔春水。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了眼前的帷帐。
为了天下苍生,他柴进,这次就要当一次负心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