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洞,南军大营。
柴进的营帐内,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只剩下几点猩红的暗火在灰烬中苟延残喘。
帐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但更冷的,是柴进此刻的心。
手中的传音玉佩,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冰凉一片。
柴进呆呆地站在床榻边,保持着手握玉佩的姿势,足足保持了半炷香的时间。
俊朗儒雅的脸庞,此刻完完全全皱成了一颗苦透了的苦瓜。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刚正不阿,为人方正的岳元帅,居然会让他去勾搭金芝公主!
他的嘴角剧烈地抽搐着,脑门上青筋暴起,在心里疯狂地破口大骂。
“将计就计?策反公主?”
“这叫什么狗屁密令!”
“岳元帅啊岳元帅!你平日里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怎么也学会这等下三滥的招数了!鲁大师那是喝多了说胡话,你堂堂三军统帅也跟着起哄?”
柴进简直要抓狂了。
他可是大齐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啊!
是管着整个帝国钱袋子、与文武百官谈笑风生的天潢贵胄!
如今,鲁大师跟岳元帅,竟然让他去施展那什么劳什子“美男计”?
去对一个反贼的闺女投怀送抱、虚与委蛇?
这不明摆着让他出卖色相吗!
这要是传回东京城,他柴进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不得被那帮言官御史用唾沫星子淹死!
荒唐!简直荒唐到了家!
柴进恼羞成怒地将玉佩狠狠砸向床榻,一屁股坐在榻沿上,烦躁地揉乱了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
“我不去!”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咆哮。
他宁可真刀真枪跟方腊那老狗拼个同归于尽,也绝不干这等出卖灵魂与肉体的龌龊事。
可是……
愤怒退去后,柴进那颗经受过无数次生死洗礼的大脑,渐渐的冷静下来。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营帐一角的堪舆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清溪洞的防御工事。
毒箭陷阱、滚石雷木、死士藏兵洞……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摸索清溪洞的布防情况。
而金芝公主出于对他的信任和爱慕,也并没有藏私。
但即使这样,柴进也知道,他掌握的机关陷阱布防图,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这个地方,比他了解的,更加可怕!
若是真凭十万齐军硬打进来,这条长达数里的峡谷,绝对会变成一个恐怖的杀人陷阱。
哪怕大齐军力再盛,也必然会被硬生生绞出几万条人命!
几万条人命啊!
那是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是王贵、张显,是那些在阵前高呼万岁、替他吸引敌军注意力的热血儿郎!
柴进痛苦闭上了的双眼。
在睦洲逗留的几天时间里,岳元帅、汤怀、张显、牛皋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们舍生忘死,他们不计得失,他们殚精竭虑,不就是为了平定方腊叛乱,还天下苍生一个安宁吗?
在苏州城头死战不退的鲁智深...杭州城外自断一臂的阮小七...这些曾经的兄弟,哪一个不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