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9)

黄泉书 卓安

长风客栈二楼的油灯已经添过两回油了。昭野没睡,此时正靠在躺椅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听见动静后斜瞥了一眼。

青衫人推门走了进来,木杖被随手靠在了墙边。

“来了。”

青衫人没有接话。他走到桌边,把一枚刻着邀月居标记的铁牌推到昭野面前。

“太子准了。黄泉精锐可入紫极城,但是只能来三十人。”

昭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铁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青衫人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事。”他看了一眼昭野,声音低了两分,“地牢那边涨水了。暗河水位比往年同期涨得早,按这势头,不日牢房就会被淹。”

昭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呢?”

“人已经挪走了。”青衫人把手从令牌上收回来,“齐千澈连夜安排的,转到了靠西牢房。那地方离我之前查到的那处有问题的地方很近。”

青衫人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行了,话已带到,我就先走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苏斩云走到桌边从昭野手旁抽过那张名单,展开,抖了抖。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燕翎天、赵惊蛰、月狐、秦寿生、魏撼山、薛烬,还有各处挑出来的好手再加几个摆渡人。天阶地阶玄阶都有,算起来将近百人,而这名单择人的规矩只有一个,谁最能杀人谁来。

苏斩云看完烟杆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你干脆把黄泉搬到紫极城来算了。”

昭野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纸页角翻卷起来。他用镇纸压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屋顶蹲着一个人影,见他开窗,抬手比了个手势。昭野也抬手回了一个,那人影便无声缩回暗处。

“九十八个。”苏斩云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掌心磕了磕,“你是要把紫极城的城墙拆了当柴烧?”

昭野笑了笑,“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苏斩云冷哼一声,没再理会昭野。

次日午后,长风客栈二楼的窗扇支开半扇。昭野靠着窗框,手里把玩着铁牌。楼下街面上人声不紧不慢地淌过去,偶尔有挑担子的吆喝声被风送上来,又散了。

赵惊蛰一脚把门踹开,站在门槛内拍了一下袖口,抬眼看了昭野,嘴角扯出个弧度:“家主这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登基了。”

“脚痒?要不去三处治治?”昭野挑了挑眉。

“三处就不去了,瘆得慌。”赵惊蛰走进来拉过椅子坐下,“那什么太子,就批了三十个,你弄来近百人真没问题?”

昭野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准的是三十个,那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关他屁事。”

“行吧,你自己掂量。”赵惊蛰往后一靠“那几个小崽子已经放进城了,该露脸的露脸,应该够闹腾一阵了。”

城西茶寮。

张青蹲在路边剔牙,苏子墨靠墙拿草帽扇风,脚下搁着两只半旧的藤箱,箱角沾着泥。入城的队伍他们排在末尾,守门卒看了一眼就放行。

二人跑到茶寮歇脚,茶寮的老板娘端着粗瓷碗过来,苏子墨抬手接了,喝了一口,忽然捂嘴做出痛苦之色,“有沙。”

张青把碗摔在地上,碗碎成几片,茶汤溅了老板娘一鞋。

老板娘还没来得及喊,张青已经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粗声骂道:“踏马的,碗都不涮干净,还有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