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敢死队血推封谷木,明镜游骑退留生门

杆上挑着一只突厥皮帽。

帽子下面挂着几枚齐军铜钱,风吹过来,铜钱互相磕碰,声响细碎。

库狄淦提剑往山坡冲了两步,脚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

“陈宴在哪?”

崖顶骑手的声音顺着风传下来,带着笑。

“柱国已经走远了。”

“让他回来见我!”

“库狄将军先活着出去,再谈见面吧。”

“他有本事便下来,躲在崖上算什么?”

骑手拍了拍马脖子,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坐骑,又像是在消磨时间。

段湘抬头喊道:“粮道是不是你们烧的?”

骑手没吭声。

“你们穿了突厥甲?”

“段副将不是都猜到了吗?”

“猜到和你亲口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说了,您拿什么证明?拿我的人头去找莫贺咄?他信吗?”

段湘没有接话。

库狄淦抓过旁边弓手的弓,搭了一支箭。

段湘伸手按住箭杆。

“留活口问话。”

“隔这么远,抓得到?”

“至少让他多说几句。”

“让他说什么?他说的哪句能信?”

“他说的不用信,听他怎么说就够了。”

库狄淦盯着段湘,手指没松弦。

崖顶骑手将皮帽从杆上摘下,翻了个面,又套回杆顶。

“王庭那几支箭好不好用?”

库狄淦吼道:“粮道是不是陈宴派你们烧的?”

“你去问莫贺咄。”

“齐军与突厥死了两万多人,你们便躲在旁边看?”

“你们愿意打,谁拦得住?”

“拦不住?你们在王庭扔皮帽的时候,想过拦吗?”

骑手没回答这句,只是把木杆往石缝里又插深了些。

库狄淦拉满弓弦,箭矢脱手。

箭头钉在木杆下方的石头上,崩出一片碎屑。

崖顶骑手向后退了半步。

“库狄将军,省几支箭吧,南边还有路要走。”

说完,骑手调转马头。

段湘提高了声音。

“车辙为何停在这里?”

骑手回过头。

“因为再往前,石头便没用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

“够再烧一次粮。”

“烧谁的?”

骑手没答,人影连同马一起消失在崖后。

齐军弓手追射数箭,全部落在空地上。

库狄淦扔下强弓,弓身砸在石头上弹了一下。

“追。”

段湘横到他前面。

“拿什么追?”

“他只有一人。”

“山后可能有三百人,也可能有三千。”

“你刚说他们箭已经空了。”

“空的是伏击这支人马的箭,别处还有没有,谁说得准?”

“那就让他走?”

“不是让他走,是咱们走不了。”

库狄淦盯着他。

“你到底想不想抓陈宴?”

“想。”

“那便追。”

“靠这群跑了二十里,又从谷里捡回命的兵?”

段湘侧过身子,抬手往周围一指。

齐军士卒散在谷口两侧,有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快。

有人抱着空水囊,把壶口凑到嘴边,倒了半天倒不出一滴水,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壶沿。

更多的人围着伤兵蹲着,绑伤口的布条不够用,撕了外袍的下摆接上去,手上全是干涸的血。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剩。

库狄淦看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前锋校尉牵来一匹马,马鼻孔在喷白气。

“将军,斥候从北边回来了,发现突厥骑兵留下的马蹄印。”

“多少?”

“十几骑,沿山脊向东走。”

段湘接了一句。

“那是明镜司的人。”

校尉摇头。

“不止,西南面也有马蹄,数量更多,路上发现了狼尾和突厥箭袋。”

库狄淦看向西南方向,那边山脊低矮,视线被灌木挡住。

“莫贺咄派人绕回来了。”

“也可能是陈宴继续留的东西。”

“什么都可能是陈宴,你干脆说这片草原也是他搬来的!”

段湘没搭腔。

库狄淦翻身上马,马蹄踩着碎石打了个趔趄。

“全军列队,离开谷口!”

“往哪走?”

“西南。”

段湘抓住缰绳。

“那里可能有突厥人。”

“所以才要去。”

“咱们只剩六千能战之兵。”

“若是莫贺咄的斥候,抓来问清粮队下落。若是明镜司的人,更要抓。”

“军中已经断粮。”

“本将没忘!”

库狄淦抬剑指向西南。

“王庭财宝若被陈宴带走,他走不快,抓住斥候便能问出方向。”

段湘攥着缰绳不放,马被扯得原地转了半圈。

“这一万人的任务到这里该结束了。”

“谁的任务?”

库狄淦低头看着他,段湘仰头看着库狄淦,两个人都没有松手。

崖顶远处,一名明镜司游骑伏在石头后面,透过千里镜盯着谷口。

旁边同伴蹲在低处,看不见下面。

“齐军出来了?”

“出来六千左右。”

“还追吗?”

“不追。”

“那就撤?”

领头探子把千里镜收进皮套。

“柱国让咱们制造混乱,没让咱们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