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三车顽石碎贪梦,断谷飞岩埋退兵

有人往车底钻。

更多人冲向崖壁,想躲进射击死角。

两边箭矢交错落下,贴着左侧石壁的人被右侧弓手射中,跑向右边的人又倒在左侧箭下。

前锋校尉举起一面小盾护住头顶。

“弓箭手还击!”

齐军弓手抬头寻找目标。

崖顶只露出半个人影。

他们刚把箭搭上弦,第二轮箭雨已经落下。

一名弓手胸口连中两箭。

另一人脸颊被射穿,倒地后还在用手拔箭,拔了两下没拔动,手就垂了下去。

“射山顶!”

校尉先放出一箭。

箭矢撞在崖壁上,火星子溅开,离最近的敌人还差十余步。

“太高了,根本射不上去!”

旁边弓手也跟着放了两箭,全部落空。

“往后退,拉开角度能够到!”

“后面全是人,往哪退?”

“踩着尸体也得退!”

“退个屁,一动就挨箭!”

齐军挤成一团,前后左右全是人,脚底下踩的不是碎石就是倒下的同伴。

箭矢落得更密。

有人抢过同伴尸体挡在头顶,血顺着尸体的甲缝往下淌,滴在活人脸上。

有人掀起木板车,想用车板遮挡。

车板刚立起来,崖上便有人扔下一块石头,将木板砸成两截,碎木头飞出去扎进旁边一个士卒的小腿。

“车也不顶用!”

“那怎么办?趴着等死?”

库狄淦抬剑挡开一支箭,剑身震得虎口发麻。

第二支扎进左臂,箭头从甲片缝隙钻进去,整根箭杆随着手臂晃动。

他咬住箭杆折断,只留下半截在肉里,血沿着甲片往下流。

“谷口还能走吗?”

亲兵朝后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全堵住了,滚木压着碎石,至少十几根,搬不动。”

“派人搬!”

“箭太多,过去的人全死了!”

“死也要搬!”

库狄淦挥剑指向谷口。

“督战队上前,谁敢后退,砍!”

军侯回头喊道:“大将军,督战队没跟上来,全落在后面了!”

“那你去!带人去搬!”

军侯看了看头顶落下的箭,又看向谷口那一堆滚木。

“末将领命。”

他回身朝周围喊:“跟我走的,站起来!”

一百多人被他拽着拖着冲向退路。

崖顶弓手立刻转移箭头,箭矢像换了方向的雨。

人还没碰到滚木,便倒下二十多个。

“举盾!举盾顶上去!”

“盾不够,后面的人用尸体挡!”

“别管死人了,先冲过去再说!”

剩下的人拼凑了几面圆盾,缩在盾下一步一步往前挪。

“快点,再慢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前面那根滚木,先搬那根!”

一块巨石从崖顶滚落。

盾牌和人一起塌进地面,连喊都没喊出来。

“军侯!”

没人应声。

“军侯!你在哪?”

还是没人应声,只有碎石滚落的闷响。

库狄淦拍马往谷口冲。

“大将军,不能过去!”

亲兵拉住马尾。

“松手!”

“前面全是落石,过不去!”

“本将不过去,谁过去?”

“您这一冲上去,万一也折在那儿,全军连个主心骨都没了!”

库狄淦一剑砍断马尾旁的箭杆。

“留在这里便能活?等他们把箭射完,把石头砸完?那时候谁还站得起来?”

亲兵嘴唇动了动,没再拦。

他冲出十余步。

战马前腿中箭,膝盖一弯向前跪倒。

库狄淦从马背上滚下来,右腿还没站稳,大腿又中了一箭,箭头扎入腿甲上方,痛得他身子一歪。

单膝跪地,用重剑撑住身体,才没有趴下去。

亲兵扑上来举盾。

“大将军!”

“别嚎,把箭拔了。”

“箭头带钩,硬拔会把肉带出来。”

“带就带,拔!”

“大将军,这种箭头往外扯,整块肉都得翻出来……”

“本将让你拔!”

“可是……”

“废什么话!”

亲兵抓住箭杆,咬了咬牙,用力向外扯。

血跟着箭头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片。

库狄淦咬住护腕,牙齿在皮革上留下深印,始终没喊出声。

箭拔出来后,他扯下披风缠住大腿,绑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绑紧点,我还要走路。”

“大将军,血太多了,这么下去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也比蹲在这等死强。”

库狄淦撑着重剑站起来,伤腿落地时晃了一下。

“给本将找一百敢死之士。”

亲兵转身呼喊。

“愿随大将军突围的,到这里来!”

没人靠近。

“听见没有?大将军亲自带队突围,谁愿意跟?”

箭雨仍在落,叮叮当当砸在甲片和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