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戈培尔走到壁炉旁边,背对着邓尼茨,双手撑在壁炉台上,低着头,像是在看那些跳动的火焰。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不知道是在深呼吸还是在压抑着什么。邓尼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目光跟随着戈培尔的背影。
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戈培尔开口了。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戈培尔没有转身,声音从背影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邓尼茨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摸不透他。他看穿了我们很多战略,但是没有点破。当你说‘要推平苏军、拿到油田’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光——像是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可能在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
戈培尔转过身来,看着邓尼茨。“那我们德军对他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交易黄金或者科学家吗?他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帮助我们?”
邓尼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苏军战线上画了一条线。“戈培尔,你还是不懂军事啊。我们对他的意义,不只停留在交易。他需要我们拖延苏军与盟军,然后他在背地里不断发展。他需要我们在正面战场上牵制苏军的主力,让苏军无暇顾及东南亚和天竺;他需要我们在西线拖住美军和英军,让他们无法把全部力量投向太平洋战场。”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继续说:“所以他才会将如此先进的坦克交易给我们——虽然价格高,但是我们起码能买到。他也没有将坦克交易给苏军吧?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单纯倒买倒卖的军火贩子,而是有着其它的目的。如果他只是图赚钱,他大可以把坦克卖给苏军,卖给盟军,卖给所有出得起价的人。但他没有。他只卖给我们。”
戈培尔沉默了很久,开始思考,努力解析龙天的目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配合某种内在的节奏。“他也想称霸?他想要建立一个比第三帝国更大的、控制全球的帝国?”
邓尼茨点了点头。“我想是的。即使他现在在帮助我们,但是在不远的未来,一定会与我们为敌。他帮助我们是暂时的、策略性的,利用我们来消耗他的对手。等我们和苏军、盟军都打得筋疲力尽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所以元首死前就跟我们说,要提防滇军团。”
戈培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就让我来面对他吧。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会确保德国不会被任何人利用。”
邓尼茨没有回答。
两个人重新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电台广播声。战争还在继续,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不管他们在担心什么,时间不会等他们。
龙天走出地堡,沿着台阶向地面走去。阳光重新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柏林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建筑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那是这座城市冬天特有的气味,厚重的、温暖的、带着某种陈旧感的煤烟味。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龙天上了车,车子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能看到一辆军车或者一辆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城郊的机场。
机场上,那架银灰色的歼-10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地勤人员在飞机周围忙碌着,有的在检查机身,有的在给油箱加油,有的在擦拭座舱罩。高原站在飞机旁边,穿着飞行夹克,戴着墨镜,看到龙天来了,立正敬礼。“总座,飞机已经检查完毕,随时可以起飞。”
龙天点了点头,沿着舷梯走进座舱,系好安全带,戴上飞行头盔。发动机启动,机身微微震动。歼-10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机头抬起,加速,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