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报告之后去了乾清宫,把这件事说给了秦夜听。
“父皇,这件事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怎么说?”
“那批布匹的成色差半级,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如果是正常的查验,顶多抽查几匹,查不出来就过了。可铁勒那边的人像是专门等着这批货一样,一上来就查得仔细,一查就查出了问题。他们提前就知道这批货有问题。”
秦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有人通风报信?”
“要么是互市那边的商贩里有人跟铁勒那边串通了,要么是铁勒那边派人混进了大乾的商队里盯着。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们想找茬。”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秦恒想了想。“儿臣觉得,这件事可以用‘小事化大’的法子来回敬。他们想找茬,咱们就让他们知道找茬的代价。”
“怎么说?”
“派一个礼部的人过去,以核查互市规程的名义把整件事重新查一遍。不查布匹的成色,查铁勒那边的查验程序是不是合规。如果他们查得不对、查得过分,就指出他们的不是。如果他们查得对,那咱们就认亏,认完之后再补一条新规矩——以后所有交接货物必须双方同时在场查验,签了字才算数。把漏洞堵上,下次他们就没法再做手脚了。”
秦夜听完之后看着秦恒,好一会儿没有说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秦恒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长大了。”
十二月初,礼部派的人去了互市那边。
按照秦恒说的法子,以核查规程的名义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铁勒那边的查验手续确实有一处不合规矩——他们是在大乾商贩不在场的情况下自行开箱查验的,按照互市的约定,双方必须在场才能开箱。
礼部的人抓住了这一条,反将了铁勒一军。
铁勒那边的管事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不得不承认程序有误,把之前扣下的差价退了一半回来。
虽然只退了一半,可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那点银子,而在于让铁勒那边的人知道——大乾这边不是好糊弄的,想找茬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秦恒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校场上练箭。他听完之后没有停下动作,又拉了三箭才收弓。
那三箭都中了靶心。
他低头看着箭靶上的三支箭,心里有一种暗自的满意——不是满意自己的箭术,是满意自己出的那个主意起了作用。
腊月,京城大雪。
秦恒把这一年所有的笔记和报告又做了一次汇总。
他统计了一下自己这一年走了多少路——从京城到西北,从西北到湖广,从湖广到草原边缘,加起来将近三千里。
三千里路,换了十几本写满了字的笔记。
他把那些笔记按地区分类装进了不同的匣子里,在匣盖上标注了年份和地区。
这一年他做的事情比上一年多,比上上年的更多。像是在爬一座山,越往上走步子就越稳,看到的东西也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