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1 章 担忧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福大命大?"解缙皱着眉头,嘴角向下撇着,一张少年人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忧虑。

他说话快,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串接一串,每个字都像弹珠一样蹦出来,弹到墙上又弹回来:

"张大人,您倒是沉得住气。

可这都一夜了,王爷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走的时候说好了三更天回来,现在天都亮了——

三更天到天亮,这中间差了几个时辰?

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够一个骑兵从长沙跑到湘潭了。

王爷就算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也该派个人回来传个话吧?

可人呢?

信呢?

连个屁都没放!"

张信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大,只动了一下,像水面上一个涟漪,一晃就平了。

他的手在杯沿上多停了半息。

就半息。

然后恢复如常。

可这半息,解缙看见了。

"没有万一。"张信打断了解缙,放下茶杯。

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嗒"。

那声轻响很干脆,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干净利落,没有余音。

他的声音也跟那声"嗒"一样,不高却很稳,像一块石头压住了乱窜的草:

"王爷临行前交代过,若他天亮前未归,便是出了变故,让我等不必惊慌,自有安排。"

"可是——"

"解先生。"张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

可解缙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

张信看人的方式很特别——

他不是看你的眼睛,是看你的手。

他说眼睛会骗人,手不会。

一个人嘴上说得再好听,手如果攥着拳头、抠着指甲、搅着袖口,那就是心虚。

解缙的手正在搅袖口。

拇指搓着袖口的布缝,搓得飞快,像一个小马达。

"你跟随王爷时日不短,应该知道王爷是什么人。"张信说,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道军令。

他的语速很慢——不是脑子慢,是故意慢。

他说话的时候,每个字之间都留了半息的间隙,像用尺子量过的。

那些间隙让你觉得他不只是在说话,是在丈量——

丈量每一个字的重量,每一个字的落点,每一个字落在你耳朵里会产生什么效果。

"他这辈子经历过的风浪,比你读过的书还多。

区区一个潭王府,困不住他。"

解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坐回椅子上,两条短腿又开始晃荡,双手搅着袖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从先前的一番交谈中,张信发现秦王身边这个小书童虽然其貌不扬——

说难听点就是又矮又瘦又黑,放在人堆里都找不着——

可他谈吐非凡,褒贬时弊一针见血。

昨天晚上闲聊的时候,这小子随口评了一句朝中某位大员的政绩,三言两语就把那人扒了个底朝天——

哪些是实功,哪些是虚绩,哪些是抢了别人的功劳,哪些是把失败包装成了胜利。

张信当时听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那番话有多犀利,是因为说这番话的人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的人能看穿这些,不是天才就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