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0 章 偏厅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马厩里拴着三匹马,两匹已经睡了——

马站着睡,低着头,耳朵耷拉着,像两座没了精神的雕塑。

只有一匹枣红色的还醒着,竖着耳朵听动静,鼻子嗅来嗅去的,像在找吃的。

徐忠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

手掌拍在马脖子上,"啪啪"两声,马毛上沾了一层露水,湿漉漉的。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手背上,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草料味。

"老伙计,再跑一趟。"他翻身骑了上去。

他骑马的姿势不好看——

腿太短,够不着马镫,上半身往前倾得厉害,像趴在马背上。

可他一夹马腹,马匹就吃痛嘶鸣,撒开四蹄冲了出去。

他骑马跟打仗一样,不讲好看,只讲快。

马蹄声敲碎了清晨的寂静。

蹄铁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在灰蓝色的晨曦里一闪即逝。

王府的甬道又长又直,两旁的红墙在马蹄声中往后退,像两条红色的河流在倒流。

风从耳边灌过去,呼呼地响,把他的铁甲吹得哗哗作响。

他经过一处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端着夜壶出来的丫鬟——

丫鬟吓得"啊"了一声,夜壶差点掉了。

他没停下来,也没回头。来不及了。

另一头,化名了凡和尚的解缙跟指挥使张信,二人在偏厅枯坐了一夜,也始终没有看到秦王的身影。

偏厅不大,三间通连,陈设简朴。

正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笔墨稀松平常,一看就是潭王府的匠人应景之作。

两侧各摆了一对太师椅,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茶壶茶碗——

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到了杯底,像一层黑绿色的淤泥。

蜡烛烧了大半夜,只剩半寸来长,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两只困在墙里的鬼。

屋里的空气不太好——

门窗关了一夜,炭盆早就熄了,剩下半盆灰烬,灰烬里埋着几块没烧透的炭,偶尔冒出一丝青烟。

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升到半空就散了,像一个还没说完就断了的话头。解缙闻着那股焦糊味,鼻子皱了皱——

那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烧炭不小心燎了头发,焦臭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

厅堂外,几声鸡鸣破晓。

那鸡叫得很执着,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人起床。

头一遍叫过,天还是黑的;第二遍叫过,东边窗户纸上透出了一点灰白;第三遍叫过,灰白变成了浅金,像有人在外头点了一盏灯,灯光从窗纸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吃掉屋里的暗。

眼见着天色渐明,解缙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够不着地。

他个子矮——

不是一般的矮,是那种坐在椅子上像个孩子的矮。

脚尖离地面还有两寸,他只好来回晃荡,左脚晃完了右脚晃,像在踩一架看不见的水车。

他今年十四岁,身量还没长开,胳膊腿儿都细得像竹竿,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像一只掉进碗里的小猫。

他的手肘搁在扶手上,扶手太宽,他的胳膊太短,搁上去像两根树枝搭在一块木板上——

随时会滑下来。

可他的眼睛不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