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9 章 报信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徐忠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暗。

黑暗像一堵墙,厚得看不见底。

他忽然觉得,那堵墙不是挡在他面前的——

是挡在那个疯和尚身后的。

那堵墙把疯和尚跟他隔开了,隔得干干净净,像一刀切断了绳子。

他一转头,就发现那头金钱豹早已不知所踪。

也许是受了惊,缩到笼子深处去了。

只留下一具残躯和几根白骨——

白骨散落在麻石地面上,在残余的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堆被丢弃的筷子。

有些骨头上还带着牙印——

豹子的牙印,细长,整齐,像被锯子锯过一样。

肋骨散了架,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像一把被摔碎的扇子。

他认得那些牙印。

他见过。

三年前,他第一次被调到潭王府当差,第一天就被人带来看了一回兽圈。那时候栏子里关的还是一头狼,不是豹子。

狼吃人吃得慢,不像豹子一口咬断喉咙——

狼是一块一块撕的,从大腿开始,撕一块,嚼一块,咽一块,再撕下一块。

被狼吃的人,往往到最后一口气都还在叫。

他那天吐了。

一个大老粗武人,在兽圈边上吐得稀里哗啦,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胃里翻江倒海,膝盖发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旁边的老护卫笑他:"徐大人,慢慢就习惯了。"

三年了。

他确实习惯了。

习惯了血腥味,习惯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习惯了潭王坐在高台上端着酒杯看人被咬死的表情——

那表情跟看戏一样,无聊了还会打哈欠。

有一次他看见潭王在兽圈边上看一个偷东西的丫鬟被豹子追,看着看着居然笑了,笑着笑着居然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很大,嘴张到了最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舌头在嘴里卷了一下——

那一下,比豹子咬人还让他害怕。

可有些东西,他习惯不了。

比如今天。

一个疯和尚,替他爹说了几句话。然后被拖去喂虎。

他习惯不了。

徐忠一跺脚,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吱响,像在磨一把刀。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沿着脊背一路往下走,凉意所过之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打雷之前远处传来的那声闷响——

低沉,浑浊,听不真切,可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冲着你能向着我爹、帮他鸣不平这一点——

你就是我老徐家的半个恩人。"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鸡叫了三遍,第三遍叫得最响最急,像是在催他——

快点,再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灰蓝色的夜幕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光一寸一寸地扩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从鼻腔一直吸到肚子底下,把胸腔撑得发疼。

两颊的肌肉绷紧了,像两块铁板。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老子就拼了这条命,最后再帮你一次。"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到马厩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