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管这叫金丝雀?13

死一般的震惊中, 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孔胜德缓缓开口“谁告诉你的”

孔国华被孔胜德的眼神看得双腿发软,可是酒意支撑着他, 想起自己手里的鉴定报告, 再看看周围这一圈人, 心中的底气越发的足, 于是他再度拔高了声音道“谁告诉我的,这重要吗,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孔家的种,不是孔家的人, 重要的是,我说的全是真的”

孔国华越说越激动, 说到最后, 干脆终于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掏出了那张检查单, “啪”的一声,用足了力气, 把那薄薄的一张纸拍得震天的响。

他身旁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人离孔国华最近, 也是刚才劝架那个,同样也是对孔麒进公司做事不满的人。

他迟疑了一下, 伸出手去,捡起了桌子上那张薄薄的纸, 展开, 瞪大了双眼。

“这”

他是这样的反应, 旁边的人免不了好奇,全都凑过去看。

这下子,更乱了。

孔胜德瞥了一眼凑在一块震惊的人, 转头去看自己的大儿子,问他“是你干的吧”

孔伟堂放下筷子,佯装讶异“爸,您说什么呢”

孔胜德冷哼了一声,道,“你这两天一趟一趟的往这里跑,你真当我是瞎的么”

孔胜德虽已年过七十,但那双眼睛却愈发锋利如刀,孔伟堂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那里看戏,现在被孔胜德那双仿佛一洞悉一切的眼神盯着,没由来就开始心慌。

但没凭没据的,他不可能就这么承认了,孔伟堂笑笑“爸,我就是过来关心关心您的身体。”

孔胜德眼底划过失望,随即转头,拎起椅子边的拐杖,“砰”的一声,狠狠砸在桌边,实木桌子都被砸得一声震动,摆得最近的杯碗全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样的动静终于把那些闹闹哄哄的人都给吓傻了,也全都安静了。

孔伟堂一直仔细注意着父亲的反应,见他直到现在都不露一丝惊讶,再回想往日老爷子对孔麒的在意程度,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略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却又转瞬即逝。

不会的

老爷子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孔老爷子扫视那些停手的人,又转向孔伟堂,言辞带着一股叫人心慌的平静,这样的平静,让孔伟堂宁愿老爷子直接对他发火,就像是对待做错事的孔延一样,直接责骂他。

但是他父亲没有,他父亲跟他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实话,这出闹剧,是不是你安排的。”

孔国华全然没了刚才的气焰,手中那张单子情不自禁被他抓皱了,上面甚至染上了汗渍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老爷子敲那一下,就像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头上一样,让他脑子里的酒意清醒了大半,一个激灵,不敢再闹了。

可是

孔国华忍不住去看孔胜德,又去看孔伟堂。

这跟说好的根本不一样啊

老爷子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呢,既没发火,也没生气。

就好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样

孔国华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他一只胳膊撑在椅背上,觉得自己没清醒几分钟就又开始头晕了。

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什么早就知道孔麒不是孔家的种,还是早就知道他们今天会在这里闹

他忍不住的想,老爷子离开那个位置太久了,整日陪自己小孙子待在国外喝茶养鸟,他们就全都当他真是个老人家了,可是孔胜德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稀里糊涂过着养老日子的老人家。

孔伟堂被孔胜德的眼神看得愈发心虚,他觉得老爷子多半也知道了,这个时候再狡辩未免可笑,他一开始只认为,事情暴露之后,所有焦点将全都转移到孔麒身上,至于谁发现的、谁指出的,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孔麒他不是孔家人啊。

孔伟堂真的茫然了。

这一点都不对劲儿啊。

他甚至茫然的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是谁安排的,很重要吗”

他指了指孔麒,“那个孩子,他不是小弟的儿子啊,咱们孔家白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是您的亲孙子,您现在”

是啊,这样说出口,孔伟堂的眼睛再次找到了焦点,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他抬高了声音,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惶恐了,“这重要吗,难道您打算护着一个外人吗”

孔老爷子伸出手去,“啪”的一声,狠狠上扇了孔伟堂的脸上,动作牵扯太大,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孔麒立马伸手去扶他。

孔麒虽一言未发,但是眼底心底的震惊却一点都比孔伟堂或者在座任何人少。

可联系到他们祖孙回国之后的种种反常,孔麒却又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所以,爷爷也早就知道了么

孔老爷子指着自己养了几十年、教了几十年的大儿子,终于动了火,他道“外人我养了那么些年的孩子,在你眼里就是个外人。”

“行,你觉得他是外人,我不勉强你,我也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但我今日若不知道这件事,你在我生日这天把它捅出来,你安的是什么心你是不是想把我气进医院,最好当场气死,然后这公司上上下下,就全都归你管了,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就算这件事并非出自你手,孔国华那些王八蛋刚才瞎嚷嚷的时候,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和收留了一个多月的小姑娘,都知道转过头来看看我,看看我有没有事,有没有被你们气死。”

“你倒好,你屁股坐得倒是稳当,还知道伸手拿酒杯呢,是不是想看戏啊,是不是怕堵不住你那张破嘴,你就要笑出声来了”

“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简直可以说是在怒吼了。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连孔昕都被父亲这突然爆发的模样给吓到了,孔昕的脑子也挺乱的,她也意识到,父亲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她心惊胆战的看着自己父亲,扯了扯自己闺女,让她去找管家,把成医生给叫过来。

孔伟堂被孔胜德这一通话说得脸和脖子根都通红通红的,他反驳“我不是。”

“你不是,”孔老爷子喘着粗气,孔麒不想让他说了,把他往后面拉,但是老爷子不肯,孔麒只能一下一下帮他顺气。

乔薇薇也沉默了,看样子,爷爷好像真的知道。

那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梓月完全就是傻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老爷子说“你不是,你觉得你无辜吗,这些年,你都掉钱眼儿里了吧,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我自认不曾苛待你,我孔胜德对不起谁,我都对得起你。”

“孔二不要家里的钱,毕业之后就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这些年只有往家里拿东西的,从没伸手要过钱。”

“你小弟走得早,走之前还知道拿自己比赛得来的奖金给我买茶叶。”

“那么大的公司,我全都交给你一个人打理,都这样了就这样,你都容不下一个孩子么”

孔伟堂咬紧牙关,眼中像是萃了毒一样,恨恨的剜了孔麒一眼,粗声粗气的道“可他根本不是孔家人”

老爷子闭了闭眼,身形一晃,终于露出些许疲态。

孔昕听不下去了,她转头看着自己的便宜大哥,开口就凉飕飕的,“哟,孔伟堂,你真当这公司是你家皇宫呢,你当那栋楼上有个皇位要继承是怎么着,孔家人长孔家人短的,把咱爸气成这样,我看你也不是孔家人,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你”

孔伟堂被孔昕气得险些呕血,他转头看她,可是孔昕早就被邓羽初给护在了后面,邓羽初掰了掰自己的腕子,中指上面带着铆钉的戒指闪着冰冷的寒光。

孔伟堂看看孔昕,又看看那几个偃旗息鼓屁都放不出人,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屈辱之感从卷挟着寒气从脚底慢慢爬上他的脑子,他再次看向孔麒,望着那张依旧淡漠的脸,只觉无比可恨,伸手就朝他抓过去。

“都是你,你这个冒牌货”

“你来孔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见孔伟堂要动手,还是冲着老爷子方向,那些与孔胜德一派,始终在观察情况的人急了,动手可不行啊,老爷子真有个好歹,损失的可是他们

一群人急哄哄的伸手去拦,现场乱成一团,找来成医生的管家也伸手去拦人,乔薇薇想上去帮忙,却被林梓月给拉住了。

争执中,酒瓶碗盘到底碎裂,不知是谁一声怒吼“都让开,老爷子不行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全都噤了声,成杰姗姗来迟,扶着病人,将这些人指着鼻子一通大骂

“多硬朗的老头那也是个老头,你们还打群架,看把你们能耐的,都给我滚开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我看你们怎么偿命”

孔伟堂被那些人流着冷汗给拉走了,走的时候灰溜溜的,完全没了一开始进门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剩下的残局由孔昕和邓羽初带着家中的帮厨和保姆一起料理。

老管家陪在家主身侧,成杰给老爷子检查身体。

一上了楼,刚才还蹬腿闭眼的老爷子竟又睁开了双眼,把成杰都给吓了一跳。

成杰给他检查了身体,又看着他吃了药,这才离开。

乔薇薇和老管家也被请出门,房中只留下祖孙两个。

孔麒想让他睡觉,但是孔爷爷却拉着他的手说“我没事,我刚才是装的,我就是懒得看见他们”

孔麒还是有些不放心。

除了不放心,还有忐忑。

从前他们祖孙各怀心事,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这样闹了一通,孔麒的心依然揪着,不知这乱麻一团究竟该从何说起。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主动发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时的孔胜德终于露出了颓败和伤感的表情,除了这些,他的眼神里还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浑浊泪水。

孔胜德说“你还想瞒我么,我能不知道你去医院你这孩子”

孔胜德说,他知道孔麒悄悄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还是偶然一次在他房间里面看见单据才知道的,后来他就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