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赵婉缓了一口气,眼珠一转,向他解释说:“刚才,我们舰队司令的仆从亲来传讯……哦,我们把船队叫做舰队。此外,按照我国的体制,在船上,以船长为尊,舰队中以舰队统领称司令,他是整个船队的指挥者。此次出使,我为正使,使节交往问题上以我为主,但现在在船上,司令最大。
刚才,他派遣仆从传讯,如今船队已如期抵达港口,他希望邀请当地官绅及其家眷来船上游玩,他打算设宴招待,以庆祝船只顺利抵港。”
如果说刚才梁山伯对于赵婉的汉人相貌尚有点疑虑,自高羚用胡人语言与赵婉交谈后,看着一身怪异打扮的赵婉,他已经确认眼前这女子百分之百是地道的胡人,虽然她的汉语说得很流利。
“小臣这就快马前往京师传讯,使节大人请将贡单给我,我好请人呈给吾皇。”确认了对方胡使的身份后,天朝上国的骄傲回到了梁山伯的身上,虽然这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南方“地方”上国
。但看着眼前这蛮夷,梁山伯心理怀着说不出的优越感。
“哈,梁大人,请务必与朝廷说清楚……实不相瞒,我们的贡物里还有几船海盐。嘿嘿,海途遥远,费用糜大,敝国穷困,拿不出太多的钱物作为旅费,所以让我们自带一些海盐,希望能在贵国出售以补偿旅费,但我等事先不知贵国实行盐业专卖。此情此景,请上告圣皇,望他准予我们在贵国盐市销售这批海盐,呜呜,否则,我等无钱回国了……”高翼一脸哀伤地说。
高翼不发愁对方不答应,因为在中国历史上,朝贡的使者都是私带货物进行销售的,其中,尤为高丽使者最擅长倒卖货物。而所谓的西方贡使,根据后代历史学家考据,基本上是商人或者骗子装扮得,他们假托朝贡的名义,就是为了骗取相当于贡礼十倍价值的朝廷回礼。
梁山伯带着厌恶,冷淡地答应下来。
圣人曰: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辽东那个蛮夷之国竟然以女子为使者,虽然敬献的贡物极尽奇巧,但仍然是个蛮夷,咦,咦唏,刚才那位仆从见了女使居然不行跪礼,不知道这帮蛮人膝盖会不会打弯——梁山伯心里鄙夷的想。
其实,舱板上水手们来来往往,梁山伯完可以观察到那些水手膝盖是否打弯,但即使一千五百年后的林则徐、龚自珍这样的社会精英,因为洋人不跪拜皇帝,也坚持相信洋人的膝盖不会打弯,哪怕他们亲眼目睹洋人们怎么走路,他们也继续这样顽固。所以,这一观点出现在一千五百年前的一个小县令身上,也毫不足奇。
高翼性子较急,在他的再三催促下,这欢宴终于在第三日顺利举行。到访的贵妇们都获得了一匹彩布作为礼物,男人们则得到一双鲸鱼皮靴做回礼。皮靴装在雕花木盒中,上面涂了颜色绚丽的油漆。
坐在粉刷一新的甲板上,高翼顾盼自雄的看着参加宴会的十余名官绅及其家眷、仕女,恍惚之间,似乎到了顾恺之所绘的“韩熙夜宴图”中。衣鬓飘香,环佩叮当,参加宴会的男人都半坐在胡床(大方凳)上,他们的家眷则坐于丈夫的身后。水手们流水般把三山特制的土豆炖鲸鱼肉搬上茶几,红的辣椒、淡黄的土豆、滑嫩如白玉的鲸肉加上浓浓的香料,炖得香气扑鼻。
配菜则是四冷碟:红的番茄,绿的黄瓜,金黄的胡萝卜,还有三山特有的酸菜。
扫视着甲板上大大小小的官绅,高翼禁不住慨叹:魏晋风流,眼前这就是魏晋风流吗?甲板上成两列居坐的官绅们,男女穿着密密的深衣襦裙。依照地位不同,那位县令梁山伯居然穿了五层绢衣。衣服染的花团锦簇,袖子肥的足以再藏下一个人。
鞋子,裙子下是不是木头的鞋子呢?不过,这些官员坐姿极为讲究。那脚罩在厚厚的衣服之下,高翼上来晚,竟然没有看见他们木履囊囊。
在赵婉的招呼下,那些官员已按照官职大小自动坐在成两列摆放在甲板上的案几后,登高翼走上甲板时,那些官绅们、女眷们已喝半肚子的茶汤。当高翼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听到那一声而又响亮的“嘶……”声。不知是他高大的身躯,还是那缀满铜扣的海军军服,令众人感觉到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