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媳妇你自己洗呗

“孟雪瑶。”

她哼唧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陆野伸手一探,眉头立刻拧紧了。

“烧了多久了?”

“晌午就躺下了。”刘金芝跟进来,倚着门框,“我跟你叔商量了,不打紧,睡一夜就好。”

“药呢?”

“啥药?家里哪有药?”刘金芝两手一摊,“又不是啥大病,熬点绿豆汤就中了。”

陆野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高热,婶子也说睡一觉就好。

他睡了一天一夜,烧退了,人瘦了一圈,第二天照常下地。

那时候,没人给他端过一碗水。

所以他现在觉得心里很难受,见不得有人跟他小时候一样。

那一晚,他在西屋坐了大半夜。

搪瓷缸里的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汗湿的中衣贴在背上,他拧了把凉毛巾,给她擦脖颈,擦到手腕上那圈勒痕,他动作顿了顿。

那是麻绳勒的。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绕开了那圈印子。

他用胳膊把孟雪瑶从枕头上架起来。

她软得坐不住,直往下溜。

他只得让她靠在自己肩窝里,搪瓷缸沿凑到她嘴边。

“喝水。”

她烧得迷迷糊糊,喝两口,漏一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陆野只好闭上眼睛,拿粗布巾给她胡乱擦了擦。

孟雪瑶却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脖颈上。

他僵了半晌,试着把衣襟往外拽。

竟然拽不动。

也不是力气不如孟雪瑶,只是再一使劲,他仅有的几件衣裳就得扯烂了。

“孟雪瑶。”他低声说,“撒手。”

炕上的人当然没反应。

陆野认命地坐回去,让她攥着。

后半夜蚊子多,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着。

扇着扇着,自己的眼皮也沉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出了一身透汗,热退了些。

他连忙抽回衣襟,浑身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又麻又酸。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趟窑上,跟窑头告两天假。

窑头嘟囔着请假要扣工分,他只说家里有病人,扭头走了。

回村的路上,正好碰上跑早班去镇上拉货的架子车,他塞了两毛钱和一张纸条,托把式去药店捎两片安乃近、一小瓶十滴水。

把式答得爽快:“中!晌午前给你带回来。”

晌午,药捎回来了。

安乃近化在温水里,黑黢黢一碗。

陆野端着碗坐到炕沿上,胳膊一架,人一捞,孟雪瑶软塌塌地靠进他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

陆野整个人变得僵硬。

再来一回,他还是很不习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喝药。”他把碗沿抵到她嘴边,声音绷得紧紧的。

她倒是听话,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可剩下小半碗全喂了衣领。

陆野认命地拿布巾给她擦。

晌午的药吃完,他又熬了点稀米汤,隔半个时辰喂两口。

小米是队里分的细粮,刘金芝在灶屋门口转了三圈,到底没敢拦。

“工分换的小米,就这么糟践……”她小声嘟囔,被陆野看了一眼,闭了嘴。

孟雪瑶烧糊涂的时候安静得很,只有睫毛轻轻颤着,药喂到嘴边就本能地张嘴,慢吞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