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我这院子里的吃穿用度,就全仰仗母亲了。”
楚云舒笑盈盈地冲着朱夫人施了一礼,牵着赵文叙往后退去:“母亲您慢走,我会管教好几个孩子的。”
朱夫人愣住。
啥意思,怎么就请她走了呢?
但是,好像也确实没什么要留下来的必要了。
那几个小叫花子,她要养,就让她养着吧!
只当浪费一些口粮。
不过……
她冲赵文叙招招手,想再多叮嘱他几句,不要被这几个野孩子给欺负了去。
不料,楚云舒往前站了一步,刚好挡在赵文叙跟前,殷切地扶上她的手臂:“母亲,我送您。”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会让朱夫人有机会展示她的慈爱呢。
既是误会,就要一直误会下去才好。
将一行人送到院门口,她扬声道:“母亲,邓婆子既是受了凉,不如让冯旺家的回来做粗使。”
“我干不了粗活,总不能让文叙去烧火挑水吧?”
冯旺家的,是原主出嫁时的陪房。
当年跟着她一起嫁过来的,有一个奶嬷嬷、两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以及三家陪房仆妇。
一房在京郊庄子、一房管着她的两间嫁妆铺子,冯旺一家则陪着她进了府。
都是母亲精心挑选,放在她身边的忠仆。
可惜,原主性情软弱,一个人都没护得住。
短短一年多,便分崩离析。
楚云舒在原主的记忆中看见,奶嬷嬷被朱夫人以生病为由送去了庄子,丫鬟跟冯旺一家被各种挑刺责罚,成了侯府里的粗使下人。
只留她一人,孤掌难鸣。
这些人,她要一个一个讨回来。
听她提起冯旺家的,朱夫人眉头一跳,不耐烦地看着她。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现心头。
她上下打量着楚云舒,试图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可,眼前还是那个人。
她眉眼细长,鼻梁秀挺,只是那眼窝微微陷了下去,眼下浮着一圈洗不净的淡青色。
宽大的袖口之下是一截伶仃的手腕,腕骨凸得厉害,皮肤透出青色的血管。
守着孝,素净的衣裙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
像一朵还未盛开便遭了霜的梨花。
从姣好温婉的容颜里透出来的,是挥之不去的深深倦意。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的神色了。
她什么时候敢这样大大方方的看着自己,还提要求了?
向来是连“不”字都不敢说的人。
朱夫人还记得,自己把她奶嬷嬷送走时,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都不敢反抗呢。
见她不说话,楚云舒笑了笑:“我就知道,夫人最慈爱不过,哪里会舍得孩子们受苦呢?”
楚云舒看向朱夫人身后的栖霞:“栖霞姑娘,就麻烦你去安排了。”
栖霞看了一眼朱夫人,才道:“我听夫人的。”
话虽如此,楚云舒心里却有了七八分把握。
并不是朱夫人突然变好了,而是她手里捏着赵文叙这个人质呢。
回到院子里,四个孩子泾渭分明。
赵文叙一个人坐在东厢房前,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另外三个孩子。
他只是想跟姨祖母作对,并不是真想跟这几个小叫花子交什么朋友。
在侯府,只有他才是小公子。
看见楚云舒回来,他连忙跑到她跟前,仰着头叫:“娘,我从姨祖母那里取了纸笔回来,不用辛苦娘再去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