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乾帝看章衡耕田。

如果章衡是太子的孩子,很快就会被立为皇太孙,其他皇子压根就没得竞争。

这时章衡已经走完一圈,他蹲下来看犁痕,他伸手在土里按了按,又抬头对旁边人道:“这沟再深两寸,麦种下去,根能扎得更稳,明日我跟曾大人说,这块地先按新沟法试一季。”

章衡又提出了一些现代农业的专用技巧,这些也是他前世从书里看来的。

章衡说完,一转头,正看见田埂上的乾帝和杨正奇。

章衡愣了一下,随即上来,快步跑过去行礼道:“孙儿见过皇祖父、见过杨阁老。”

乾帝过来拍了拍章衡肩膀,随后亲手帮他擦了下脸上泥浆道:“你这个世子爷在农田里倒挺自在。”

章衡笑了笑:“这地也不认什么世子不下世子。”

杨正奇在心里暗暗点头。

不慌,不卑,不装。

乾帝没说话,也慢慢走下田埂。

乾帝小时候也种过田,自然看得出章衡是否在作秀。

章衡各种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是真的在努力。

“你脚不冷吗?”乾帝问。

“动起来就不冷。”章衡道,“再说,这泥里不凉,比御花园的地还软些。”

乾帝也弯腰抓了一把泥,在手里搓了搓。

“这地像朕当年在河东开荒时的那片,土厚,肥沃,是块好地。”

杨正奇蹲下伸手摁了下土:“这是熟土,若再配上新犁,一季下来,至少能多打两成。”

章衡眼睛微亮:“杨阁老也懂农事?”

杨正奇看他一眼:“臣年轻时候在前朝工部待过几年,水利、屯田,都干过一点。”

“那以后我要是遇到拿不准的农业问题,能不能去阁里跟您讨教?”章衡问。

杨正奇笑了:“世子随时可以来,臣若不在。”

乾帝看他们两人蹲在田埂上聊地,也笑了。

“你们俩,一个首辅,一个世子,蹲在这里说田间之事,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朕把文华殿搬到田里来了。”

杨正奇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才是实学,比那些口头文章强。”

乾帝看他一眼,冲着章衡道:“曾尚书为你请功的折子朕看了,衡儿,你很不错。”

章衡淡声道:“谢爷爷夸奖,这是孙儿份内之事”

乾帝说道:“有空的时候,多进宫陪陪你皇祖母,她老是念叨你。”

章衡说道:“好咧,爷爷。”

乾帝没逗留太久,再跟章衡了解下新改进的农具情况就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杨正奇一直很沉默。

他靠在车壁边,脑子里还在想章衡的模样。

泥地,新犁,老农,笑声。

一个皇孙把身子低到这种地步啊。

“正奇。”乾帝忽然开口。

“臣在。”

“你见过朕那些儿孙,有谁肯像衡儿这样,光着脚在泥里牵牛?看到农具第一时间就有改进效率的想法?”

杨正奇道:“没见过”

“他们都以为,做了皇子皇孙,就天生该享福,可这江山不是用折子堆出来的,是一犁一锄,一根根稻草累出来的。”

杨正奇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乾帝话里的感慨,也听得出那层更深处的东西。

这个皇孙,让天子想起了他自己。

而一个让皇帝想起自己的孙儿,这意味着什么,杨正奇太清楚了。

“世子有陛下当年之意气。”杨正奇终于说,“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朕让你来。”乾帝道。

杨正奇一怔。

“你替朕看着他,不是监视,是看护,别让他折在那些事里,大景能多一个这样各个方面都出众的皇孙,是朕的福气,也是百姓之福。”

杨正奇沉默片刻,缓缓道:“臣,领命。”

章衡如今的才华名气,加上这种实务能力,是难得皇家好苗子。

马车继续向前。

杨正奇看着车顶摇晃的影子,心里思虑万千。

朝局如网。

太子势力最为庞大,正统,吸引到各个阶层官员投靠,六皇子谋划许久,但近期被打压,此时能够威胁到太子地位的只有燕王了。

如今燕王有兵名,林怀远把控吏部,沈家有财路,世子章衡自身又有文名、能力又出众,如今再加上天子亲口托付。

这金陵城里,已经有一张新网,慢慢张开。

陛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章衡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大提灯在前,赵二落后半步,张伯领着手跟在不远处。

一行人从侧门进,没惊动太多人。

林诗韵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章衡先洗了澡,换过衣裳,才坐到桌前。

沈婉婉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他一眼,“你今日怎么看着有些累?不是只去城外看田吗?”

章衡放下碗,靠向椅背说道:“皇祖父今日来柳庄了。”

沈婉婉一怔:“陛下怎么会去那儿?”

“说是散心,实则是来看我,杨正奇也来了。”

林诗韵正从里间出来:“杨阁老?他可不轻易出城。”

章衡说道:“所以这事才大,我在田里试新犁,他们就在田埂上看着我。”

沈婉婉和林诗韵对视一眼,感受到章衡的圣宠。

“这倒是好事。”沈婉婉道,“你做实绩,总得有人看见,如今陛下亲眼见了,比曾延福上十道折子都强。”

“好是好。”章衡道,“但没升我官,只是记了功,反而又让我树大招风了。”

林诗韵坐下,轻声道:“你也怕树大招风?”

章衡吐槽道:“今日之后,全金陵都会知道皇祖父出城看过我,太子会怎么想?其他皇子会怎么想?”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我在想,接下来是继续往前冲,还是先缓一缓。”

沈婉婉笑了:“我认识的章衡,可不是会往后退的人。”

章衡看她:“我若只是自己,自然不退,可如今有你们,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得意,把所有人都架到火上。”

林诗韵想了想,道:“夫君说得对,但缓一缓,不等于停下来,如今陛下已经看见你做实事,你若突然收了,反而不美,外人会说,你不过是做样子。”

沈婉婉说道:“姐姐说得是,你越是被盯着,越要把事做稳,不是不能出风头,是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章衡看着两个妻子,心里的些许烦躁慢慢落了下去:“好,行,那就继续立功,我要把工部的差事做细。”

章衡就不信了,他继续搞创新发明,看乾帝能忍着不给他升职忍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工部唯他马首是瞻了。

林诗韵点头:“这样好,做实事的官去哪里都不担心。”

章衡道:“杨阁老说,以后我若拿不准的地,可以去阁里问他,这是条线。但不能急着用。等风声过去,我再找个由头去拜访。”

沈婉婉道:“杨阁老那种人,光靠问农事可不够,你得真做出让他看得上的东西。”

“我知道。”章衡道,“所以下次去,我就得带上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林诗韵问:“夫君想到什么了?”

章衡道:“还在想,不过,不急于这一时。”

他重新拿起碗,把汤喝完。

沈婉婉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道:“今晚早些歇。”

章衡笑道:“怎么,今晚想夫君折腾你了?”

沈婉婉白他一眼,嘴硬道:“谁怕了,我是怕你明日起不来。”

林诗韵轻声道:“夫君,今晚先让婉婉陪你,明日早上我得陪皇祖母去礼佛。”

章衡看看沈婉婉,又看看林诗韵,忽然道:“不行,今晚两个都别走。”

林诗韵咬牙道:“那今晚不许折腾太晚。”

章衡道:“行。”

章衡先上了床,林诗韵和沈婉婉一左一右也躺下来。

不一会。

沈婉婉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踩在章衡小腿上。

沈婉婉侧着睡:“我脚凉。”

“那还伸我身上。”章衡没躲,反手把她的脚捉住,按在掌心。

沈婉婉往回抽了抽,没抽动,便由他握着。

她的脚生得秀气,被章衡掌心一包,暖意顺着大腿往上爬。

“你怎么跟个炉子似的。”沈婉婉小声道。

“你夫君练的内力阳气足,不然怎么给你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