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再问,忽听外头门帘“啪嗒”轻响,一个提水的小宫女一溜烟跑进来,低声道:“美人,五殿下回来了。”
赵美人“嗯”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摆,朝简熙道:“小五回来了。你们这些孩子,自己说话吧。他总归……不与我说的,兴许,倒愿意同你讲两句。”
说着,她竟真就朝门外去了。
经过五皇子身边时,抬手在那少年袖子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领着人往正堂去了。
门帘落了下来。偏间里,只剩简熙与五皇子。
那少年仍站在门边,没往她这边走。
他那双浅色眼珠极静的落在她身上,像隔着水面看人。
简熙也不急,先起身行了个半礼:“五殿下。”
五皇子没应。
简熙手伸进袖中,触到那半块蝶佩。
她想着,该怎么递,怎么说,才不算唐突。可没等她再开口,那少年忽然低声问:“和雅叫你来的?”
简熙心下一动,点头道:“回殿下,是小公主托奴婢。说这半块蝶佩,是您从前给她的。她让奴婢物归原主。”
她把半块旧玉托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五皇子没有伸手。
他只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豁了口的蝶翅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被那点旧光刺了一下。
五皇子没有伸手,只把目光别到窗外去。
那扇窗半掩着,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案上粗陶瓶里的丹桂微微晃。
“五殿下,这玉是小公主的一片心意。她说这半块蝶佩,该回它主人身边去,才周全。”简熙轻声又劝,并没有收回手。
五皇子依旧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整个人像在风里立了许久的竹竿,就好像稍一用力就会断。
简熙不死心,又把那半块旧玉往他跟前送了送,压着嗓子,索性把话挑得更软:“殿下若不肯收,奴婢回去,小公主怕是要失望的。”
这一次,五皇子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凉,又像隔着很远的水面,看不真。
“拿走。”他只说了两个字。
简熙僵住。她设想过多少遍,这少年可能会道声谢,可能会沉默会红了眼,万没料到是这么一句硬邦邦的拿走。
她一时有些懊丧,又有些真恼了。
这半块玉在他眼里,居然半点分量也没有?
可就在这股子情绪翻上来的当口,她耳畔又响起那声音了。
极清楚。
像是有人贴着心口说话。
【我若是收了,这东西今晚就会碎在她手里。】
【她若心情好些,砸了它出气,若心情不好,碎地就不止是玉。】
我屋里头,连一块整的砚台都找不出来,让和雅别往火坑里搁。】
简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攥。
她再看向五皇子时,眼里那点不满全散干净了。
也就是说,这半块旧蝶佩只要进了五皇子的屋,过不了夜,就搜出来砸了,或者借题发挥。
五皇子不肯收,不是为了与五公主生分,是知道这玉一旦落到他手里,便再留不住。
她正心惊,那声音又来了。
【她把我这屋子,叫牢房。哪天我多说一句多走一步,那鞭子就落下来,这日子我早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