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行踪被三教一家的天上仙人给锁定盯上,那他想要安然脱身、逃离这片洞天死地的概率,几乎微乎其微,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稍有不慎,一步踏错,今日恐怕就要彻底殒命于此,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骊珠洞天的浩劫之中。
这样的结局,是陈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绝不想看到的。
他身负独一无二的金手指系统,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心底便始终藏着一份底气与底气十足的自信,坚信自己终有一日能登临武道与仙道的最巅峰,俯瞰世间万道。
甚至不止于此,他的目标是突破桎梏,超越那些盘踞天道之上、执掌世间格局的上古老怪物。
无论从何种角度盘算,他都年纪尚轻、前路无量,绝对不该在羽翼未丰的此刻,莽撞逞强,白白去送命。
陈昱的内心反复拉扯、百般纠结,在去与留之间挣扎良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最终染上一层沉沉的黯淡,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绝。
“此次前来,我是专程来向先生辞行告别的。”
“等和先生见完这最后一面,我就立刻带着稚圭与宁姚离开小镇,远离这片即将覆灭的洞天之地。”
听完陈昱的这番话,对面伫立的齐静春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如此甚好。”
“你的根骨天赋、自身气运,样样都远超当年的我。”
“只要你能走出这座小镇,挣脱这片天地的桎梏,来日必定扶摇直上、一飞冲天,成就无可限量!”
话音说到此处,齐静春却骤然停顿下来,不再继续言语。
他抬眸深深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悠远深邃,藏着无尽的深意与期许,似在窥探少年的道心,又似在凝望某种渺茫的大道机缘。
漫长的沉默过后,齐静春忽然眉眼舒展,淡然一笑,轻声缓缓说道。
“生死祸福,于我而言,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无关紧要、不值一提了。”
“我这一生,唯一耿耿于怀、始终难以释然的,是愧对授业传道的家师。”
“更愧对我毕生追寻、执念不改的心中大道。”
“不过……”
“今日见你,我忽然在你的身上,隐约窥见了我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的那个大道之‘一’。”
世人皆知,齐静春甘愿以身入局、自陷死局,留守骊珠洞天直面灭世天劫与仙人打压,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一方面,是他亲眼目睹此方天地道义崩塌、秩序腐朽,对这浑浊世间早已彻底失望,再无半分眷恋。
而另一方面,他执意留在这片即将破碎的洞天之中,便是想借着洞天覆灭、天道洗牌的极致变局,觅得自己毕生求索的大道真谛。
他一生所求,便是打破门户之见、融通各派法理,修成三教合一的无上大道,寻到那个万道同源的根本之“一”。
而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心性纯粹、气运滔天的陈昱,齐静春心中已然有了笃定的答案。
或许,他穷尽半生未能修成的三教合一大道,那个虚无缥缈的大道本源之“一”,终究会在眼前这名少年的身上,得以圆满实现、落地生根。
心中思绪落定,齐静春眼底笑意更浓,接着开口轻声说道。
“陈昱,你即刻便要离开小镇,奔赴广阔天地了。”
“那在你动身之前,便让我赠予你最后一份机缘,也算不负这场师徒缘分、这场洞天相逢。”
“将你怀中的那只养剑葫芦唤出来吧。”
听闻齐静春的吩咐,陈昱当场微微一怔,心底满是诧异与疑惑,不清楚先生为何突然要自己祭出养剑葫芦。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全然遵从齐静春的嘱咐,依言照做。
“嗡!!”
仅仅一念之间,藏在陈昱怀中的养剑葫芦瞬间破空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转瞬之间,原本小巧玲珑的葫芦迎风见长,顷刻间就膨胀到人头大小,通体莹润流光,萦绕着淡淡的道韵微光,古朴又神秘。
这也是齐静春此生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这般真切地端详这件传世异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