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宗像是不知道竹的心思和两个人的处境似的,正四处看着。竹的住处,倒不像他给人的感觉那么张狂夺目,反而简朴雅致,吉宗不懂,也许,这才是另一种张扬?有时候,做自己,才是最难的。
像是终于看够了,吉宗反客为主的坐在了软垫儿上。竹只得认命的从温着的壶里,替吉宗倒了杯温水,双手奉上。
“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蛊惑久了。”竹跪坐在吉宗对面,不自在的拍了拍自己的膝头。他去久那儿,也是偶然,如果人和人之间,真的存在缘分,那他和久还真是有些缘分。在久身上,他感觉到了“干净”,一眼能看透那种。在久那里,他觉得舒服。如果大奥,还有哪里是他能去坐坐的,也就只有久那里了。至于古牟,两个人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了。竹自己承认,他懒得费心思,去和古牟交际。
吉宗接过水,浅浅抿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攀谈的**,淡淡的说“如果我不想你出现在久那里,你以为你能随便进出么?”别忘了,久那里,可是还有她的孩子。
竹楞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吉宗在对他解释,也是她对他的信任。
“对于将军的‘宠信’,我该磕头谢恩么?”竹仰起头,连眉毛都抬了起来。吉宗再迟钝也听出这里面没有什么感恩戴德的意思,当然,她也不是个赐人姓氏就觉得给了人多大恩惠的主儿。
吉宗垂下眼,她只是还记得竹的骄傲,这种人,有自己的底线,不会轻易跨过。她并不正面应对竹的冷嘲热讽,她自然也知道,两个人现在独处一室,有多么的不合规矩。只是,竹若真是个趋炎附势的人,现在,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即便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在外面人的眼里,两个人也如有实质了。他若真想在大奥活的舒服,活的好,说不定这就是机会。
只是,吉宗抬眼,看了看还有些气愤的竹,问道“我问过你,你想要怎样的生活,可想清楚了?”
竹被她问的一怔,他刚刚好像嘲讽她了吧,她是傻的么?居然没听出来?她真的没有在表奥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吗。据说,她在江户,如鱼得水。每处,都有规矩,可是,她好像天生就不懂得这些。不过,正是她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让她屡战屡胜。
看着她,竹忽然笑了,一如当初在街头看到那个有些傻气的她。人最内里的一些东西,很难改变,至少,不是一朝一夕能变的。一如他的骄傲,有时候拖住他的步伐,可是,他很难放弃,好像放弃了,就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而他,也将不再是他。
竹整个人像松了口气,他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倒真有了些和吉宗促膝长谈的意思。“我能有今天,其实多亏了一个人,我承了他的恩情,却从来没有机会致谢。”
吉宗看着放松下来的竹,并不搭话,他,并不需要她说什么。
果然,竹的手指无意识的划着杯沿,看了眼窗外,枝头都透出绿来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鹤君,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吉宗一愣,因为竹口中说出的人,闯入脑海的,是那人湿着头发敞着衣衫的恣意样子。别说,鹤和竹还真有些像,竹君受纲吉将军宠爱,许也没有外间传得那般龌龊。至少,吉宗愿意相信,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毕竟,人们更愿意相信美好,而不是邪恶。
只是,吉宗抬眼看看竹,轻轻摇头,他和鹤君不像。竹是张狂,也骄傲,可是,鹤君的张狂,是骨子里的。甚至,更离经叛道。
半天没得到吉宗的回答,竹看向她,忽然挑起唇角,露出一个讥笑
“我听人说,鹤君生的极好,看来果然如此。将军大人在藩主府才几年,也不知道见过几面,竟是如此回味无穷。”
吉宗好像习惯了竹身上的刺,并不恼火,反而答道“初时,我觉得这人聪明,有魄力;只是现在回头看看,觉得他有许多事情,并没有看破。”至少,在她眼里,鹤君在纪伊过得恣意,却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