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野树赶紧低头,不敢和她正面对视,怕自己那点儿小心思露了底。他用袖子遮面,轻轻擦了擦眼泪。
“姐姐,嗝”边说,又尴尬的打了个嗝,他脸微红,这倒不是装的“姐姐,你是洋平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我和洋平被辞出了大奥,这以后该怎么办啊,还请您指条明路。”
洋平都有些替树脸红,他这自来熟和谁都不见外的本事真是,真是让人不好说。他尴尬的看了眼自家姐姐,从大奥出来,他也有些慌神,自然来找姐姐,树舔着脸卖着乖也跟了来,想想两人共处的这些日子,他也没好意思赶人。只是,现在看看姐姐案头堆的山一样的文书,和头疼的脸色,他的脸也红了。姐姐这么忙,他还不让人省心,单他自己也就算了,还带来了树。树那点儿小心思他知道,不就是看姐姐现在是老中了,离将军近,想套套近乎。要说起来,他们久野家在江户也是有人的。
水野忠之看了眼脸红的弟弟,低低叹了口气。“既然出来了,就先歇歇吧。你若真不知道怎么办,就找人给家里捎封信。”树的脸色暗淡了下来“洋平,你一会儿带着树,先去我府上住下吧。反正我手头活儿也多,将军大人赐了歇脚的地方,一时半会的我也顾不上回家。”
说罢,树的脸立马亮了!老中府上呢!二环里,还是大宅子!怎么也比久野家租来的十二平的屋子强!更重要的是,从水野忠之府上能听到的消息,也比自家多。
“这,姐姐,不太方便吧。”洋平抬起头,呐呐道。
“洋平,你太见外了,没什么不方便的,咱们这两年一直在一处,真要一下子分开了,彼此都不适应。你家就是我家,见外了吧!谢谢姐姐!”树拉着洋平,花一样的笑了。洋平觉得一口气哽在胸间,上不去下不来的。
“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只是”水野忠之看了眼树,后者识趣的说“姐姐有话要问洋平吧,你们慢慢说,我去外面转转。来了江户,就进了大奥,还没看看这中奥呢!”说完,欢欢喜喜的出去了。水野忠之递了个眼色,自有机灵的奥和尚领路并监督去了。树倒不是不想留下听听,水野忠之和洋平说的话,肯定有料。可是,他也懂得,万事慢慢来,他能住进水野忠之家,已经是意料外了,原本以为要费些功夫呢。
“姐姐,我,我又替你惹事儿了。”洋平半晌,呐呐道。水野忠之叹了口气,他们姐弟俩都不是多话的人,平时在一起话就少,现在这话轻不得重不得,却又一定要说。
“洋平,将军大人对大奥的态度还有这些年的做派,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你有什么想法?”想了想,到底是自家弟弟,说开了也就省事儿了,少些波折。
洋平猛然抬头,惊慌的看着姐姐“姐姐,我,我没什么非分之想,我,我只是。只是”他想了想,慌了神,没想到姐姐竟然以为他也想成为大奥中一员才找来。只是,触到姐姐沉稳的眼神时,他慌乱的心神也收敛了起来,慢慢理顺了思路,道
“姐姐知道我,自小就胆小怯懦,万事都是姐姐挡在前面。今天我能全须全尾的从大奥走出来,已经心怀感恩了,再不敢祈求更多。只望有生之年,家人健康,生活平顺。”
水野忠之看了他半天,知道他没说谎,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还不算糊涂。”就刚刚树那架势,活似吉宗怎么着他们似的。也不想想,他们不过是御中葛,说不定吉宗都不知道这事儿,不过是暗示大奥那边於须磨身边的人该清理清理。他们俩能全须全尾的走出来,多少也是给了吉宗家臣脸面的。就这,树还痴心妄想呢。她怕洋平也是如此,可是现在听他说的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有些人,还是远着些的好。”她点了点桌子,洋平知道她说的是树,呐呐道“他,他心高,人却不坏。”
“哼”水野忠之冷哼一声“这就是最大的坏处,和他走得近,被连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不干涉你交友,只是,有些人和你交往,要命!”
洋平心里一惊,细细回想,可不是么,树的好高骛远多次让他提心吊胆,这次能出大奥,已是万幸。他捏紧了拳,下了决心,要学会说不。否则,不只是他,他更怕牵连姐姐。树心里想什么,他还是知道些的,不能让姐姐受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