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御小姓可是个了不得的职位,间部诠房就是御小姓出身,还有数不清的老中大臣,也是御小姓出身。岛国的升级体系和天朝不同,没有什么内侍不允许参政之说。御小姓传递消息,服侍将军,也可以晋升,而且,大多都是将军亲信。想到这儿,吉宗这水就和哽在喉咙里似的,侧用人问题还没理清呢,又来俩御小姓,真是如芒在背,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现在就是会移动的箭靶子,随时可能被人扎成刺猬。
“主子,大冈忠相已经在前往御城的路上了。”阿圆穿着深蓝菱格吴服,内衬深绿内裳,简单的梳了个发髻,有了孩子,她就把刘海梳上去了,显得一张圆脸越发的圆了。
吉宗点点头,这是和间部诠房之前说好的,町奉行的人要由她来选。町奉行是什么位置?相当于北京市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很微妙,御城之下的武装力量,又不是军队属性。其实,幕府是军警共同治天下,本来已经是个很完整的体系,又运转了许多年,可惜,因为幕府是个乱世,将军都怕死多疑,也就限制了町奉行的发展。
对于这点,吉宗深有感触,想当年,她首次来江户轮值的时候,偌大的江户,只有一个町奉行所,养着百十号人却担了很多责任。明明就是很好的体系,为什么不让其发挥真正的作用呢?难道,上位者都多疑?害怕随时被替代,进而拟定了许多假想敌,不敢放权处处设防,反而制造了更多敌人。甚至,因为自己的多疑和提防,逼得那些假想敌不得不做出相应举措。吉宗不知道自己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她还没有这种担忧。
这町奉行的人选,就是大冈忠相。
她和大冈忠相,其实除了最初的一次接触,后来再无深交。可是,大冈忠相的公正严明,她可是深有体会。而且,这个人真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她跑小川笙船的山谷跑得勤,关心赤面疱疮的预防。小川笙船的山谷,不在纪伊势力圈内,这些年,反而是大冈忠相给予的帮助更实际也更长久。吉宗从来没表示过,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她让人把她的任命意向和大冈忠相透透,后者也没有让她失望,只是,大冈忠相有些犹豫。
“主子您还说这人公正严明,我看也未必,就她提的那个要求,真是假公济私啊!”阿圆笑着说,当初派去接洽的人,返回来的消息差点儿让她气乐了。大冈忠相感谢了吉宗的赏识和信任,表示亦有报国之心,可是,她暂时走不开。为什么?町奉行是个常职,想也知道,常年驻守江户,也不可能频繁换人。她正热烈的追求小川笙船,舍不得远调!
吉宗不以为意的抿抿嘴,算是笑了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这也是打算长干,成家立业嘛,成家在立业之前。”
“不是大事儿?!主子,就您拨给小川笙船的那个园子,您是没去看过!那可是行宫级别,珍禽异兽,稀有花木可是听都没听过。您倒好,拨给小川笙船当药园子了!您为了收买人心,可真是舍得。”阿圆说到这儿,觉得有些热,领口都变得紧了。
吉宗看了眼阿圆,指了一个御小姓,说“去,给侧用人大人也倒碗水,压压火。”御小姓甜笑着照做,行止得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刚上任服侍吉宗。她在阿圆如此和将军大人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惊讶和不适,一直保持了面部的平整。就凭这一点儿,吉宗和阿圆也在心里暗叹,这御城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运转法则和秩序,吉宗没有急于改变,也不急于安插自己人。她将军的位子只要坐得稳,这些,都是自己人!
阿圆也不客气,端起水来咕咚咕咚就喝了,吉宗在旁看了,嘟囔了一句“看给你心疼的。”
阿圆一眼瞄过去,心想,勤俭持家的是你好不好,你没看第一次在御城用餐,吉宗只让人上了三菜一汤,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只闷头流泪哆嗦,以为吉宗这是要寻事杀了他们呢。就吉宗这节俭样儿,生生把个行宫拨给了小川笙船。要不是她自认为了解吉宗,还以为吉宗看上小川笙船,一直惦记人家呢。不对,小川笙船那里,可还有一位吉宗的侧室呢,两年了,两个人连书信都很少来往。阿圆都快忘了那位久少爷长什么样儿了,只记得那双星辰一样的眼睛,太亮太抢眼,反而模糊了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