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娘先上了轿

周恒的思绪还未转过来,

大红盖头下,的纸人却一点一点往外顶。

“爹。”小桃声音发飘,纸糊的小手揪住陈老板的裤腿,“这霞帔……不是你扎的。”

陈老板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扎了一辈子纸活,扎没扎,自己比谁都清楚。

这顶轿子昨晚才起骨架,莫说凤冠,连轿帘都还没糊。

周恒把那道缝,又掀开些,凑了上去。

凤冠是银箔纸掐的,霞帔是极细的金箔纸叠的,针脚细得不像人手剪的。

大红盖头垂着,盖头底下,嘴的位置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

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陈叔,跑趟义庄,请我师父。”周恒没回头,“就说......有东西,上门告状了。”

陈老板看看花轿,又看看女儿,一咬牙,扭头冲进了夜里。

院里剩下一大一小两只“纸人”,陪着周恒。

半炷香后,院门被撞开。

张玄清披着外衫,鞋带都没系利索,李二猴和王大壮一前一后跟着,跑得直喘。

老道蹲在花轿前,先看小纸人,再看桌上那张庚帖,指腹在洇湿的帖面上一捻,脸色沉了下来。

“残气告状。”

“啥、啥叫残气告状?”二猴问。

“人要是死得冤、死得不甘心,最后一口气散不掉,就得找个有道行的人说理。”

张玄清声音压得低,“她顺着三样东西找路,贴身的物件、写八字的帖,还有,给她扎的纸活。”

他抬眼,看向那顶半成的花轿。

“沈家在陈记订了八抬花轿。她,就顺着这根线,摸上门了。”

“可她人不是在槐荫镇棺材里吗?”二猴挠头,“隔着二十里水路,还能跑青溪来?”

“来的不是人。”张玄清说,“是一口气,一缕念。她的身子、她的魂根,还在沈家,走不了。”

小纸人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周恒蹲平了,阴阳眼一开,凑了上去。

世界静了。

他听不见二猴的喘气,听不见风。耳朵里灌进来的,是另一个地方的声音......

“咚。”

“咚。”

是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棺材板。

有女人压着嗓子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有人念喜歌,念得又快又急,像催命:“百年好合......入土为安......”

哭声底下,一个姑娘的声音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是趴着的……”

“别让我趴着……求求你们,把我翻过来……”

周恒后槽牙一酸,猛地撤开眼。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他。

“她在求什么?”

苏晚不知何时蹲在了花轿边。她一直没出声,红袖垂着,指尖那层薄霜,结了又化,化了又结。

周恒看着她。

她也是穿着嫁衣走的。

十八年前那条乱葬岗的路,她一个人,走过一遍。

“她求把她翻过来。”周恒声音很轻,“下葬是仰面,开棺变俯卧。她现在,脸贴着棺材板,起不来。”

苏晚伸手,虚虚覆在那个小纸人身上。

红影在她掌心,轻轻颤。

半晌,她抬起头,眼圈红着,声音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