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半做局

张玄清摸黑摸到窗根,三根线香插进泥里,青烟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往里钻。

房梁上,李二猴捏着嗓子哭第一声,没稳住,劈了音,活像公鸡打鸣。

窗外周恒差点呛着,抬手猛打手势。

第二声哭声再起,幽幽咽咽,绕着空院子打了个转,凉飕飕钻进窗缝。

“什、什么声音?”大太太浑身一哆嗦。

“风、风吹的……”卢文才酒意醒了一半,脖子发僵。

苏晚红袖一挥。

桌上蜡烛一根接一根熄了,只剩盏油灯悬在桌沿,火苗绿幽幽晃着。

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婉容那件藕荷色旗袍悬在半空,晃晃悠悠飘进来,长袖随着风一荡一荡。

“婉、婉容!”卢文才哧溜一下钻到桌底。

“别过来!”大太太抓起一把符纸劈脸撒过去,黄符飘了一地,半点用都没有。

墙角留声机突然自己转起来,《牡丹亭》咿咿呀呀淌出来,半夜里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线香的烟往鼻子里钻。

母子俩眼神一点点发直。

“文才!你说话啊!当初是你出的主意!你说她扇你耳光,让我替你出头!”

“娘你胡说!明明是你说沉了塘一了百了,还能吞她的首饰!绳子是你让管家找的!”

“要不是你调戏人家——”

“我就摸她一下!谁让她敢扇我!”

耳房里。

卢旅长脸黑得像锅底,俩卫兵埋着头,一句一句往供纸上记。

卢老爷张着嘴,连咳嗽都忘了。

帐子后面慢慢飘出半个人影。

婉容垂着手,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没露脸,却比青面獠牙还吓人。

“婉容我错了!”卢文才“咚”地跪地磕头,“孩子是我爹的!真的是我爹的!你找我娘!主谋是她!”

“我腹中的孩子,何错之有。”

婉容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有母子俩听得见,冰碴子似的扎进耳朵里。

大太太眼前一晕,全是婉容沉塘时的模样,彻底崩了,嗷一嗓子抄起那碗黑狗血,劈头盖脸就往影子上泼。

苏晚眼神一冷,红袖猛地一甩。

那碗血到了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啪”地全糊在大太太自己脸上,腥臭扑鼻。

“啊——!”

张玄清一脚踹开门进来,指尖夹着一张符,“啪”地弹在油灯上。

满屋骤亮。

他抬脚碾灭窗根的线香。

耳房门同时被拉开,卢旅长带着人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

“捆了!”

卢老爷举着拐杖追着卢文才打,颤着嗓子骂:“畜生!那是你弟弟啊!”

院墙上“咚”的一声响。

王神婆早翻墙跑了,连桃木剑都没顾上拿。

李二猴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张玄清身边:“小师弟,我哭的像不像?”

“第二遍像。”张玄清淡淡道,“第一遍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卢文才脸贴在地上,被捆了个结实,忽然扯着嗓子嚎:

“别杀我!我还知道一件事!有个刀疤老道卖我符,说是阴月教的法子,压着婉容的生辰八字,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还收了我五百大洋!”

周恒一步跨过去,蹲下身扣住他下巴,盯着他眼睛:“符在哪里?”

“在我枕头底下!就压在枕芯底下!”卢文才忙不迭点头,脸都憋得发紫。

卢旅长当即点了俩卫兵,“去这畜生房里,速把符纸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