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苟活

所有的镁光灯仍在不断地闪烁着,慢慢地,那闪烁的白光令周遭所有的景物全都褪色,只剩下雾蒙蒙一片。“咔嚓咔嚓”声不断响起,人们的喊骂声,怒斥声,和警察的冲突声回荡在我的耳边,然后越发轰鸣,越发刺耳,回荡在教堂的上空。

我开始紧张,开始害怕,为什么毒药还不发作,不是剧毒?不是穿肠毙命么?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神志还未回转,他突然一下子将我推了出来,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看向他,“吕詹从来心高气傲,我们俩从来没有谁服过谁,但是他却为了你心甘情愿跪下来求我,以前觉得你有点手段,但是现在我很纳闷,吕詹究竟爱上你哪一点?”他说话声音狠辣,面上带着邪恶的笑容,狐狸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似乎要将我看穿,忽而冷笑一声,道:“你的表现令我很满意,可以做我的禁身肉脔。”说着,便推开我大步向教室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发出“哈哈”的猖狂笑声。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死?为什么毒没有发?我一个劲地问着自己,整个人处于迷茫混沌之中,腿脚瘫软,被他放开,立即跌坐在地。

我抬头望去,迷迷糊糊地看见他一队黄色影子穿过大门,径直离去。教堂内没有日本兵的看护,激愤的民众一下子冲上来,怒不可遏地围着我谩骂殴打,我却不能还手,也不想还手。刚刚一颗炙热的心像一下子被用刀子挖出来,扔到冰天雪地里。

“打死她,打死她!”

“卖国求容!”

“下贱!”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败类!”

……

我穿着那身令我无比屈辱的大红和服惨淡而茫然地走在大街上,鸡蛋和石块纷纷向我袭来,砸在我头上、脸上、身上,鲜红的血液从我的头上流出,顺着脸颊流下,将大红的衣服染得更加刺眼,浑浊的蛋液流淌于全身上下,头发散落下来,浑身肮脏、污秽不堪。一泼脏水泼过来,将我从头淋到脚。浑身,奇臭无比。大风吹过,我像枝头上一根残叶,无助地随风摇摆。

我颠颠撞撞、满身污垢,狼狈得无处遁形。现在的我,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苍天,你为什么不帮我一把?那个魔头死有余孤,你却放纵地让他逍遥快活的活在世间。你的眼睛在哪里?世间的公平正义在哪里?

天空一声惊雷,顿时雨如柱下,天地间电闪雷鸣,难道你还不满于我对你的指责吗?

疲惫而无助地穿过琳琅满目、繁华似锦的街道,等待我的却只有众人鄙夷的眼神,无情的指责,厉声的辱骂,连小孩子都会毫不客气地往我身上吐上几口唾沫,各种垃圾从四面八方向我砸来,让本就肮脏的我更加不堪入目。“轰隆――”一声惊雷,我抬起头来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就让大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我满身的污秽。

1938年的这个冬天,我抱着必死的勇气,决心以死殉国,但是老天却让我幸运的活了下来,忍受着世人的唾骂和鄙夷,我幸运的活了下来。

这个冬天,分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