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放心,林孜然迟早会把东西交出来的!”靠近门边,我俯身侧耳,听到的竟是这样一句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那声音的确是出自吴嘉文之口,只是和温柔亲切根本也挂不上边,语气中竟有些狠绝之意,这话虽是安妥别人,却不禁得也显露了自己的急躁难安。
他,让我交出什么?
“嘉儿,你平时做事果敢利落,这次怎么如此拖沓?”吴伯父一口意味深长地问道。
房里一时无声,半晌,才听吴嘉文道:“主要原因是林孜然居然失忆了,我试探过她很多次,不像是装疯卖傻,所以,这事情比较棘手”。
“做事,要快刀斩乱麻,这事拖久了,不好,”吴伯父对吴嘉文指点道,“那东西,你也知道它的价值,不止是我们吴家,觊觎它的人还多着,他们要是知道那丫头在我们手上,生出事端来,恐怕不是我们解决得了的,”吴伯父压低了声音说道。
只听吴嘉文深吸了一口气,道:“咱们吴家几世几代,也就是想找到那东西,这事非同寻常,我是知道的”。
“嗯,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管不住自己,还像以前一样在外面摘花惹草,被那丫头知道了,和你一赌气,分道扬镳,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爸,你说哪里去了,你瞧自从带她来上海后,我哪里还有精力去外面,还不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哄她开心!”我躲在门边上,听着这些话,心中如五味杂陈,既是心惊,又是心凉,其中肯定也有对他的愤恨,整只手都开始不注地颤抖起来。我原本认为,吴嘉文对我情深意笃,然而,由此看来,一切不过是谎言和欺骗编织出来的美好幻境。
“你知道轻重就好,现在其它的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只要咱们得到了那件东西,世上还有什么得不到,天下都是咱们父子的!”吴伯父说这话时竟丝毫没有了长辈的仪态,语气中带着佞笑得意,似忘乎所以,完全是个奸险小人的腔调。
“您老就看着吧,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吴嘉文冷哼一声,“我总有办法,要让那林孜然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那扇窗户仍旧大开着,此时一阵狂风又呼啸而来,吹得我头发凌乱不堪,冷风从脖子灌到心上,引得我颤抖不止,我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着,指甲也深深地陷入皮下,却麻木得感觉不到痛疼。
眯着眼,定了定神,才意识到此时还微弓着身站在吴嘉文房门前,绝不能被他们发现,于是,我敛住气息,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挪回房内。
一踏进房内,转身即便将门关上,不能让人发现,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克制住心口的刀绞,努力使自己放缓了动作,才将门轻轻合上。
将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松开牙,一直咬着的唇终于得以解脱,一颗提到嗓门儿的心终于也落了下去,却似掉进了万年冰窖中一般,周围的温度寒冷得让我窒息,原本绷紧的神经此时也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绞拧着,任意撕扯,我靠着门,闭上眼,那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一路走来,认为历经磨难,同舟共济,原来不过是别人设下的一个圈套,而自己仅是别人的一只猎物,认为在危机关头,他总能为我遮风挡雨,挺身而出,而却是对我另有企图,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最信任的呵护者,他用尽全力,甚至豁出性命般的保我周全,让我为之所动,心悬意乱,同他的共患难,不离不弃,也让我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死大爱,或许,甚至在心里早已经认定他就是我寻寻觅觅,可以托附终身之人,也许,他就是我最终,也是我期待已久的归宿,然而,当我快要笃定和他长相斯守时,霍然间却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被装饰得华美眩目的肮脏世界,而那张英俊潇洒的面具下包埋的是最不堪入目的丑恶嘴脸,还有那双清彻明净的眸,竟是虚伪者最好的乔装工具。
人肉凡胎,我没有识人的慧眼,达人的心智,又怎么可能将人一眼望穿,当相信了,付出了,笃定了,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那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内最愚不可及的蠢物。事情的颠覆令我始料不及,一刻钟之前还想着花前月下,谈情说爱,而现在,最是想着怎么能逃脱魔爪,含着泪,我不禁苦笑,千方百计地避世逃难,却是亲手将自己送进了狼窝,原来一只真正的豺狼,一直就在我身边,只是,他披了件羊皮的外衣,而我,却被他清儒的外貌一直蒙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