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扶着船舷，看着两岸陡峭的岩壁，笑着回应：“巴清垄断巴蜀丹砂盐货，连朝廷都要仰仗她，这些地方小吏哪敢得罪她，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给方便。”

走了整整七天，货船终于抵达预定地点，在一处隐蔽的江湾靠岸。这里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壁，江湾入口被一片茂密的芦苇挡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能停船。秦忠带着人上岸，踩着被落叶覆盖的山路往山里走，脚下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里满是腐叶和松脂混合的味道，耳边是山鸟的鸣叫声，清脆嘹亮，在山谷里来回荡着。

秦忠手里拿着柴刀，砍断挡路的荆棘，对赵子安道：“子安先生，前面山腰有三个天然山洞，都是以前巴家藏货的地方，位置隐秘，很少有人来，你看看合不合用。”

赵子安跟着秦忠往上走，他伤口已经好了大半，走山路虽然有些吃力，但依旧咬着牙跟上，每到一个山洞就进去仔细查看，摸了摸岩壁的干燥程度，看了洞口的隐蔽情况，又记下每个山洞能容纳多少典籍。赵宇提出的分散存储理念，就是把所有典籍分成几十批，分别藏在不同的隐秘地点，就算一个地点被发现，也不会全部损失，这是在高压统治下最稳妥的存储方式。

三个山洞走下来，赵子安点头：“这三个都不错，都能用，我们再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

秦忠笑着道：“我就知道先生会满意，前面山谷深处还有两个，更隐蔽，几乎没人去过，跟我来。”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来到山谷最深处，这里四面都是山壁，只有一个狭窄的山口能进来，山口被茂密的灌木丛挡住，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走进去，山洞就在山壁半腰，洞口被青苔和藤蔓盖住，掀开来，一股带着岩石湿气的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淡淡的钟乳石腥味，洞里干燥透气，完全不用担心典籍受潮。

赵子安弯腰走进洞里，举着火把看了一圈，洞顶很高，空间宽阔，足足能放下几千卷竹简，而且洞深处还有一个小侧洞，通风更好，适合存放最珍贵的帛书典籍。他满意点头：“这个好，第一批核心典籍就放在这里。”

众人退出洞，开始安排人手搬运典籍。巴家的挑夫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力气大，嘴又严，收了巴清的重金，根本不多问一句话，只是闷头挑着担子沿着山路往上走，盐包被拆开，夹层里的竹简被小心翼翼取出来，再重新包好盐货，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每一卷典籍搬进来，赵子安都会亲自核对编号，记在羊皮纸上，再按照类别摆好，核心的兵家、道家、墨家典籍都放在最里面的侧洞，外面摆上一些无关紧要的秦代法令竹简，万一真有人进来，也能打个掩护。

赵宇沿着洞口的山壁慢慢走，手指抚过凹凸不平的岩石，岩壁上长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沾了满手湿滑的绿色汁液，带着青草的腥味。走到洞口左侧一块突出的岩壁旁，他的手指忽然顿住，指尖摸到了不一样的痕迹，不是天然岩石的凹凸，是人工刻出来的线条，凹凸分明，带着岁月磨蚀的粗糙。

他伸手拨开垂下来的藤蔓，擦掉上面厚厚的青苔，阳光从山口照进来，落在岩壁上，几处刻痕清晰地露了出来，线条古朴，笔画婉转，和三个月前他在齐地山谷岩壁上看到的刻痕，纹路一模一样，深浅走势，都分毫不差。

赵宇蹲下身，指尖顺着刻痕慢慢摩挲，岩石粗糙的纹理磨着指尖，刻痕里还留着几百年的积灰，沾在指腹上，带着历史的温度。这些刻痕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猎人随手刻画，是和齐地那处岩壁同出一脉的古老印记，是同一个族群，在不同的藏典籍地点留下的标记。

山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外面山林的草木清香，吹得藤蔓轻轻晃动，光影在刻痕上晃来晃去，那些古朴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岩壁上静静诉说着千百年前的秘密。